秾华忙看了扇子,果然扇子上赐婚的旨意是父皇的笔迹,还有那玉玺,她小时候偷偷把玩过的东西,如今红艳的晃眼。

    秾华忙不迭抬头看皇上,果然他脸上挂了几分无奈与心疼,再看丁长宁,依旧是面无表情,眼神淡漠的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皇叔。

    秾华咬唇,身上却抖得厉害。皇上终是不忍心了,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又抬眼看了看一旁的丁长宁,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那人却慢悠悠的开了口

    “公主婚事,怠慢不得。臣请命操办公主婚事。”

    丁长宁慢慢吐出一口气,心里好不凄凉。可早就知道秾华是留不住的,这样也好,可以留在建安,日后他也能好生照顾着。如今要成婚了,他得让她风风光光出嫁,就算嫁的人非他良人,他也定要护她一世周全。

    想到这,嘴上竟是带了笑得。他强撑着看秾华,果然那人眼里是挂了泪的。

    秾华咬着嘴唇,原先答应过皇叔的,是要嫁的,他若此时闹,定又让皇叔难过了。

    说实话,皇叔宠爱她,她心里一直是欢喜的。可她也不知皇叔是否明白她的心意,如今她只能借着宠爱一点点的试探,一点点的接近。她总是趁机抱皇叔,感受到皇叔的体温,她心里才能安定下来。

    幼年漂泊,虽是日日穿金带银,可这心里还是空落的很。她被终南山的长老收留,长老视她如己出,可却明白不了她心里的那份渴望和孤独。

    可当丁长宁出现的那一刻起便都不一样了。

    那日她习完功课卧在院里小憩,只见一人披星戴月的带笑向她走来

    “秾华,我来带你回家了。”

    自那日起,秾华便懂了,世间珍贵,她渴求的便是安全感三字。之前听长老说,世间良人,若非我愿,皆非我良人。

    而那一刻,秾华便认定了,丁长宁就是她的良人。

    世人皆感慨这建安长公主被接回宫后性情大变,秾华又怎会不知那些宫人们在嘀咕什么,可她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她故意的。

    在终南山许久,长老终于是信任了丁长宁是个可以托付的人,终是许了秾华回宫。离别前一日,秾华踩着雪落梅花跪谢长老,长老折了枝梅花赠她,悠悠梅魂缠绕指间,只听那长老一字一句的叮嘱。

    “秾华,禁庭之中,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你要切记,不上则下。可若是与狼同行,要么狼狈为奸,要么被狼吃掉。”

    “那我要,手刃野狼呢?”

    长老笑道

    “你太过聪明,反而容易沦为别人的棋子。若是刁蛮些,也能了断不少烦心事。没人会去惹一头残暴的豹子。”

    “秾华明白了。”

    秾华行一叩礼,又见长老略有迟疑

    “世间□□,最难自持。若想明哲保身,再喜欢远远的看着便是了。莫吃感情的苦啊。”

    秾华暗惊,长老竟看出了她的心思。虽未点清,秾华却自知有数,便应下来。

    “是。”

    回过神来,秾华对上丁长宁带笑的目光,随即勉强的笑了一下。

    她和皇叔,是断断不可能的吧。

    她看向皇叔有意掩起的腹部,心中一阵不舍。可如今在这禁庭中,若自己还坚持拒绝,想必是会牵连到皇叔。

    “臣谢过摄政王。”

    燕洵先行叩谢礼,随即看向秾华。

    秾华收回了神,随即跪下,向丁长宁施礼。

    “本宫接旨,谢皇上,谢。”

    秾华忙抬袖子掩面。

    “谢过摄政王。”

    丁长宁叹了一声,见秾华袖口中掉出一物,竟是那雪荀子。方才醒悟这丫头早上是去为她寻药了,怪不得说话都没力气,心中更是一片唏嘘。

    不知何时退了朝,等在晃过神来时人已到了御花园里。

    “唐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四周风起,倦倦的裹住她的身体,她好似要飞起一般有点翩翩之感,思绪也随着风一起游荡起来。

    唐灿见长公主仍是一脸茫然的样子,生怕她是被惊出了癔症,忙偷偷唤春渥去白马寺请菩萨来念经。伸手扶住秾华飘飘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

    “午时了。”唐灿叹口气,补充道“公主,依小的看,这西州五皇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总比那榜下捉婿完全摸不清来路的那些人好吧。”

    秾华扭头看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好什么好,一脸狐媚子的样子。”

    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唐灿心知她是真的动怒了,还想宽慰几句,看清身后那来人便噤了声。

    “瞧那瘦的,弱不禁风的样子,这西州男人也不过如此嘛。真不敢想象他怎么骑马过来的。还有还有,他那双桃花眼确实好看,楚楚可怜的,最能骗人了,一脸薄相,别英年早逝了说是我克死的。”

    “公主,快别说了。”

    唐灿等心急如焚,恨不得直接带公主跑掉。

    “为何不说,我偏要说。”

    秾华一脸不在意的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却正好撞见那穿着月白纹袍那人

    “长公主若是想骑马,随时唤臣一声即可。”

    燕洵挥手招呼身后人都停下,附身向秾华施礼。

    秾华张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燕洵只觉得好笑。

    “至于臣何时西去,日后还望公主好生照料了。”

    说罢便朝秾华轻轻一笑,眨巴着那双桃花眼,确实我见犹怜,但在秾华眼里,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样子。

    虽是这么想的,秾华还是抱歉一笑。

    “燕公子,本宫无心之举。”

    “公主不必解释,日后便是一家人,无需多言。”

    燕洵向前站了几步,离她更近了,秾华此时还需稍稍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燕洵看着她的小脸,不禁感叹,果然一副好相貌,只是可惜了,只能沦为政治的棋子,他可不会因为她生的如何忘记他来这的目的。

    “洵儿,这西州男子,何时有了入赘的道理?”

    在西州时,燕王曾这么说

    “父王放心。”

    燕洵玩弄着酒杯,略了略才道

    “儿臣此去,定一举攻下建安。至于不相干的人,利用完便杀掉就好了。”

    世人都知建安长公主心狠手辣,却不知公主只是任性了些,而这生的一副好相貌的病秧子西州五皇子,自小到大,杀人待物,从未眨眼过。

    知人知面不知心。就连燕王,都这么感叹过。

    “一路小心,若是无计可施,定要明哲保身!”

    “父王放心,儿臣此行,先是牵制长公主,若公主不受牵制,便趁机除掉她,反正两者,都将至她于死地。”

    “以何牵制?”

    “以情。”

    燕王咂舌,思索一番道

    “可以情牵制他人,切莫被人牵制啊。”

    “孩儿,自幼不知情字该如何去写。”

    ……

    燕洵冷笑一下,随即从怀中掏出一物。

    “来路匆忙,未来得及认真准备见面礼,便找萨满求了颗珠子来,愿保秾华平安。”

    一声秾华叫的情真意切,惹得秾华不由发抖。

    这人真是个狐媚子,说个话都惹得人发软,若不是她心里有了皇叔,否则定叫他骗得团团转不可。

    秾华控制住自己,伸手接过那锦盒,一句话不由脱口而出

    “又是这东西?”

    只见那盒内躺了一颗夜明珠,温润的发着盈盈之光。

    不过这颗比原先的都要小许多,还配了锦绳,看起来好像是件配饰。

    “公主已有此物?”

    燕洵慌忙询问,却引了一旁看热闹的唐灿哈哈大笑

    “何止是有,已有三颗了,哦不,加上万贯公子前几日塞进来的那颗,四颗了,这下公主屋内,定是灯火通明了,公主可许小的在阁内用功读书,省灯火了。”

    本想再笑,却冷不丁被秾华踹了一脚,接着秾华不动声色的朝燕洵笑着。

    “家丁不懂事,公子莫怪,只是这礼物太贵重了,还请公子收回吧。”

    说罢伸手递回给他,却见燕洵伸手推回,轻轻挑起盒内丝线,一个转身便帮那人佩戴在胸前。

    如此姿势,好不暧昧。

    “臣家乡西州有规矩,这初见之礼便是定情信物,定情信物岂有退回之理?”

    轻轻贴上秾华的耳朵,饶有玩味之意

    “若是公主嫌弃这珠子,定是嫌弃臣,那臣这还未过门,便受如此委屈,公主不心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