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长宁只回答了他的问题,并无意顺着他的感慨说下去。李胤便知他是在向他表示他不会在接近秾华,让他放心。便点点头。

    “有劳皇叔了。皇叔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丁长宁顿了一下,缓缓开口。

    “我带着身子,各处都不方便,就不大办了,在府内把人接过来就行了。”

    仍是淡淡的语气,毫无感情。李胤只觉这样的丁长宁只在从前见到过,自接秾华回宫后边变得有些人味,甚至有时还能见到他带笑。如今不知为何,又变回了这副与世隔绝的狠绝样子。

    “按皇叔说的办吧,只是难免委屈了春桐。皇叔可不要负了那女子的一片痴情。”

    丁长宁垂首应声。心里却是不大在意。

    她痴不痴情,与他何干。他一片痴情,又有谁人顾及。

    丹殿的黄幔垂了下来,缓缓垂在金器上。鸿胪寺官便纷纷赶到金殿外接应百官,西州的使臣也一一被外藩王公请到了金殿内。

    丁长宁无意应付他们,任谁上前行礼只是淡淡的允一声,瞧着光扫在金殿的砖瓦上,只觉得耀眼。

    “奴家参见皇上,参见摄政王。”

    飞将军携着那春桐正跪在堂下向他们施礼。

    丁长宁冷眼打量着,不知谁允了这飞将军带她来的,心下便又一阵烦闷。

    飞将军却不知他的心思,见那摄政王正瞧着自家小女,便心里一阵大喜。忙向皇上请示。

    “恕臣无礼,小女春桐近几日常说思念王爷,茶饭不思,臣斗胆今日便把她带来了。”

    “父亲!”

    那春桐涨红了脸,忙垂了头去,却见到王爷又心喜得很,偷偷瞧着高高在上的那人。

    皇上笑了笑,便说:

    “无碍,还有三日春桐也要嫁到王府了,正好这次也和大家熟悉熟悉。不如春桐坐到皇叔身边吧,好生照料着也好。”

    随即扭头询问丁长宁的意思。

    “臣,不需要别人照料。”

    出乎意料的丁长宁这么决绝的驳了皇上的面子。皇上也是一怔,却没生气,随即笑道。

    “这还没进门,皇叔便心疼起人来了。春桐你坐上来吧,陪伴着摄政王,也正好待会见见长公主,联络一下感情。”

    提到了秾华,丁长宁是怎么也开不了口了。瞧着那人坐在了自己身边的位置上,丁长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去理会她。春桐吃了那么多次闭门羹,倒也不觉得委屈,只觉得能与他并肩而坐,已是十分的惊喜了。

    差不多宾客全至,宴席将开,还未见那人的身影。丁长宁恐那丫头贪睡误事,便准备遣了顾绩去看看情况。还未等那人动身,便听那黄门唤了一声。

    “长公主驾到。”

    “燕公子驾到。”

    这二人居然是一齐来了。倒是稀罕。

    丁长宁看着那穿着礼袍一脸不服气的小丫头,心里的烦闷顿时平静下来了。

    只是不知为何那秾华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瞧着他也只是施了个礼,看他身边做了春桐,又一副震惊的样子,便撇了脸去不看他,丁长宁好像还听到她哼的一声。不由觉得好笑。

    丁长宁暗道,是好久未见她了,就算想安慰她,也只是在梦里。他还不知她对他要成亲的态度,若是真的炸了毛,这次又该如何哄。

    “燕洵我警告你,今日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跟你没完。”

    秾华悄声叮嘱并肩而立的那人。只见燕洵浅浅一笑。

    “何事?长公主昨夜喝酒喝了个通宵,今早起不来,被臣扛了一路到这金殿的事?”

    “你!”秾华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却毫无威胁力,却是可爱非常。

    燕洵缓缓开口。

    “臣倒是想知道是哪家公子陪公主喝了那么久,连这朝亲宴都敢耽误。”

    “和南宫文泽啊,你刚刚不都说了要派人去查吗,不用查,就那南宫文泽。”

    “你,你倒是还好意思告诉我?”

    这下换了燕洵睁大眼睛,却瞧着那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他读书压力大,我陪他喝几杯怎么啦,你能不能大度一点,看看人家南宫那么乖,那么知书达理,你也学学啊。”

    秾华嫌弃的瞅了他一眼,燕洵只感觉自己倒成了个妒夫。便忍不住想发火,但又忍住了,心里念叨着晚上给她在珠子里多加些剂量的毒药,让她好好受一受。到时候她求他给她解药,他也不给。

    秾华看着他笑了,便心里一紧。却听他说

    “公主想寻乐子,日后找臣就是了。至于今日,只要公主乖乖听话,臣定是一个字都不说。”

    公主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是将信将疑。

    待礼毕后,却听皇上说:

    “秾华,这是春桐,日后便是摄政王妃了,她对这宫里还不熟悉,你以后可要好好照料着。”

    秾华刚刚进殿虽是一心与燕洵争吵,却也瞧见了皇叔身边的位置被占了,心里便是一阵烦闷。如今听说这人便是那唤作春桐的无名小卒。便看向那人。

    秾华却瞧不出她有什么比得过自己的,难不成是这琴棋书画技艺过于高超?可也没听说过皇叔很爱这琴棋书画之类的啊。实在是想不明白。

    春桐忙起身施礼。

    秾华瞧着她一副不起眼的样子如今坐在皇叔身边到有些小鸟依人的意味,心里便一阵不好受,转眼瞧了丁长宁身前圆润的腹部,又将话都堵在嘴里,撅起了嘴老大的不高兴。燕洵忙扯扯她的袖子。

    这春桐施了礼,她还未开口,定是不敢起身的,秾华才挤出了几个字。

    “王,妃,好。”

    “还未成礼,不必唤作王妃。”

    一旁丁长宁漫不经心的回答道。秾华嘟了嘴瞧着他,应了一声。

    皇上忙挥挥手,让公主二人上来就座。

    这秾华,领了旨便朝丁长宁那边走去,瞧着实在没了位置,便挤在那二人中间坐下,

    扭头朝春桐笑笑

    “春桐姑娘,你往那边点。”

    随即靠住了丁长宁,冲他一笑。

    “皇叔今日也好看。”

    丁长宁淡淡的看着她,深知她这样坐不合规矩,却也不想开口提醒,只是这样看着她,便觉一切安好。

    一旁燕洵刚走到另一边的位置,转身却见那丫头跑到了丁长宁那里撒娇,心中不由涌上一股子无名火,暗道又得给她加毒药剂量了。随即朝她走过去。

    秾华本准备帮丁长宁揉揉肚子,却只觉身体悬空,被人横空抱起,却还保持着刚刚坐着的姿势。

    “公主,臣说了要你听话。”

    “哎,哎,哎。”

    秾华欲哭无泪,却也担心这西州狐媚子揭她的短,只能由着他把她绕了一圈放在位置上。

    这下堂上堂下众人,皆感叹,想不到短短数日,这公主和燕公子感情便如此亲昵了。

    丁长宁心里也窝了火,虽是知道这丫头不能坐到他身边,可为何那燕洵把她抱走时竟那么乖巧,若是之前定想尽法子坐过来,今日却垂头在机案上,瞧都不瞧他。

    “喂我。”

    燕洵也不知为何心里气恼得很,便让那丫头为他夹菜。

    秾华气鼓鼓的抬腕,夹了一大口辣椒便往他嘴里塞。燕洵只顾气恼,竟未察觉异常,待反应过来只觉烧灼的厉害,便立马瞧见了那秾华捂着嘴吃吃笑着瞧他,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忙端起了杯子灌了一大口,却不小心呛到了。

    秾华瞧他咳嗽的样子只觉得痛快,但还是敛了笑容,故作关心的样子,帮他拍背。

    “燕公子,你没事吧燕公子。”

    燕洵灌了好久的水,见她那么大声引得别人都来看他笑话,便挤出一个笑容。

    “臣无碍,多谢公主关心。”

    随即握住了秾华帮他拍背的手,一副情意浓厚的样子。

    秾华感觉到对面的丁长宁投来的冷冷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哆嗦。

    忙抽回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公主,这是今年阳澄湖下的肥蟹。”

    哇,秾华咽咽口水。可瞧着这繁多工具,又一阵懊恼。她扭头看看燕洵,却见对方一脸茫然的看着她,便知那西州定是不产此物的了。他是没法帮她的了。随即唉声叹气的又垂首趴在了机案上。

    “公主。”

    顾绩不知何时端来了一金盏,秾华打眼一看,果然是满满的蟹膏和蟹肉。

    忙抬眼瞧着对面,丁长宁正在用那姜水洗手,瞧了他一眼,又漫不经心的转开了视线,心里欢喜的很。忙端了来准备用勺子挖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