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样成为他的妻子,本该白头偕老的妻子,要不是――他看见遗落在沙发上的淡紫色头纱,慢慢拿起来,在手中抚摸,头纱上一点微凉,就象那一夜她眼角的泪。

    楼梯上有脚步声传下来,他并没有放下头纱,转过身向声音的来处看去。

    宇宙一面把着扶手走下,一面抬手扭着发上的别针,好不容易扯下来,一抬眼看见他,手上一松,别针落下,是你?

    是我,他仰起头,微微笑着,好久不见。

    宇宙定一定神,将最后几级楼梯走完,仍把着扶手,与他保持几步距离,你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丢下头纱,走近,看住她,我只想把我的太太带回家,拉斯维加斯的家。

    你难道忘了?她扭转身,背对着他,口气冰冷,我们已经离婚了。

    亲爱的,他将手插在裤袋里,神色闲定,是你记性太坏了,你难道忘了,自己是金银河king的夫人?

    不要说了!她倏地回身打断他,king,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再提。我就要结婚了,就算不结婚,我也不可能再跟你回去。两年前,两年前我们就离婚了。

    真不巧,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不能和别人结婚,因为,在法律上你还是我的太太。

    什么?宇宙气得笑出来,怎么可能?宁月夕办的手续,我亲笔签的字,你现在还敢对我说离婚无效,真是荒唐!

    宁月夕?他笑出来,你说的是那个律师吧?我提议的酬劳对她似乎很有吸引力,而且,我猜她对宇大少的感情也很特殊呢。

    电光火石间宇宙已经猜到,脸上登时血色尽失――宁月夕,竟然是她,竟然是她出卖了自己和宇宸,宇氏这样信任她,可是她,却在感情和利益的双重诱惑之下瞒天过海,留下后患无穷。原来自己以为的离婚,只不过是king联合宁月夕作出的障眼法,这么说――她心里一片冰凉――我还是他的妻子?两年以来,我竟然一直是他的妻子?

    既然如此,她缓缓坐下,手扶住额头,你为什么现在来找我?

    当时放你走,只是迫不得已,他也坐下,那不过是多给你些时间。我早就看出宇宸爱你,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不是你的亲哥哥,我可以容忍他爱你,但是不能容忍他娶你,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是我该把你带回去的时候了。

    不可能了――她抬起头来,半是胜利半是报复的微笑,我已经怀孕了,是宇宸的孩子。

    我知道,king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点惊讶,他只是闲闲地看着宇宙,象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所以我更要带你回去。

    他竟然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宇宙瞪大眼睛,然而,很快地,她就苦笑了――既然连离婚都可以作假,既然宁月夕他都可以收买,打听这一点点消息,对他来说,又有何难呢?king,她无奈地看着他,轻呼他的名字,你这又是何苦呢?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不!他眉头一耸,紧紧逼视她,这是你们欠我的!

    可是宇宸已经断指了!她也激动地叫出来,你还想怎样,是不是也要我断指你才甘心?

    我要我的孩子,他凝视她,缓缓开口,你欠我一个――没机会出世的孩子。

    刹那时她只觉得血液都涌到头顶,耳中嗡嗡回响,孩子,没机会出世的孩子,没机会出世――当年从赌城回到枫港,没想到自己竟有了身孕,但是,她不愿意留下这个小生命,她觉得无法面对他,更无法面对断指的宇宸。宇宸没有阻拦她,也许,他正期望如此。失去孩子以后,她开始不断地做恶梦,一夜一夜,纠缠着不得脱身,总是看见小孩子的笑脸,然后就迅速萎缩凋谢成一滩鲜血,要不就突然变成可怖的恶兽,穷凶极恶地向自己扑过来,于是大叫一声,翻身坐起,在黑夜里,默默地流下眼泪,象是赎罪,象是祭奠。

    就这样开始喝酒,麻醉自己的神经,麻醉自己的情感,麻醉自己的记忆,以为就可以抹掉过去重头来过。

    但失去的,就永远都失去了。

    所以,她要留住这个孩子,她已经作过一次冷酷的母亲,不能再做一次,否则,今生今世,就再没有机会,今生今世,就欠得太多太多。

    她的气息慢慢平定下来,抬起眼睛直视他,我不会跟你走,既然还没离婚,那就马上离婚,我不在乎对簿公堂,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打算和手段,我奉陪到底。

    烈焰在她眼中静静燃烧,似乎可以听得到摧古拉朽之声,这才是我认识的宇宙啊――他竟不禁微笑了,我一定会赢。

    走着瞧,她高傲地仰起下颌,法庭上见!

    不只法庭,他站起身来,俯视她的脸庞,别的地方,你还会见到我。说罢直起腰,走出门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适才的斗志和力气一下子消失殆尽,她滑下去,瘫倒在沙发里,半晌,才想起拿过电话,拨下一串号码。

    虽然冬季还没有完全过去,但在这阳光明媚的天气里,便觉得春天也只不过是一步之遥。

    宇宙穿着淡紫礼服,坐在梳妆台前,心事重重。

    服装师正要给她戴上头纱,门上微微一响,宇宸走了进来。

    大少――服装师为难地看着他,不该现在和新娘见面,不吉利。

    宇宸却只是笑笑,接过头纱走到宇宙身旁,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她从镜子里,看见他给自己别上头纱,手势不免笨拙,却极其认真,服装师一旁看见这情景,悄悄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在想什么?他俯下身来,凝视薄纱下她的脸庞,大概因为怀孕的关系,她稍稍胖了一点,看起来却更显一种安定的美。

    我――她望着他――生命真是奇特,因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们之间的隔阂竟会有所消融,似乎重又可以倾吐担心,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别乱想,他握住她的手,king他不会赢的,我们有把握。不许再想这个了,你看,外面的天气多好,时间快到了,我们该走了。

    她点点头,站起身来,可那种微弱模糊的危险感却压在心头,挥之不去,宇宸这时将头纱拉下来,遮住她的面孔,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她也回以一笑,趁他转过头去,却狠狠拉了拉头纱,似是要把那种可恨的感觉像蛛丝一样掸走,踢开,让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棠棣园到市中心的注册处,约有四十分钟的路程,因为天色晴好,又是人逢喜事,便觉得车子走得格外的快。

    车子已经拐到下山的路,路旁常绿树木并不畏冬,依旧生得十分密乱蛮横,宇宸收回目光,见宇宙还是颦着眉,便伸出手去按在她戴着手套的手上,宇宙回过神来,转眸向他一笑,刚想说什么,就听得前面砰的一声,车子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保镖已经拉开车门走了下去,宇宸皱眉,按下车窗向外探探头,回过脸来,见宇宙关注的神色,是king。

    天――宇宙暗暗叹口气――前夫拦在去注册的路上,听起来简直象好莱坞滥俗片。我去和他说,她推开车门。

    让我去,宇宸伸手拦住她,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而且――对宇宙笑一下,你在旁边,他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

    宇宙听得也有道理,便随他去处理。任是如此,终有些不放心,将车窗按下来,悄悄观察。

    那厢king见宇宸下车,便也走下车来。两人对立而视,各自的手下悉数退到一边,不敢上前。

    宇宸先开口,king很快截住他的话头,宇宙这边只看得见两人你来我往争论不休,却听不到说的是什么,不禁心焦,想下去又不方便,十分烦恼,只好不断扯着缎子手套的指尖。

    两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风一过,将寥寥几句送进车里来。

    伤害她的,不是我,是你!这是king的声音,你别忘了,她之所以遇到我,之所以会和我结婚,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想控制操纵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