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他淡漠的话语散在空气里。“装疯了这么多年,该清醒了。”

    空气中,气氛蓦然安静下来。

    女人凌乱的头发下那双漆黑的眼睛惊颤一瞬,恶意嘲讽的表情有一秒崩塌,转而又恢复如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席煜轻轻抬指示意,有人递上了报纸和股权证明书,显示他已经持有67的席氏股份,当之无愧的席氏如今的掌权者。

    他将这些放在女人面前。

    “席氏现在已经在我手里。”席煜的嗓音淡若烟雾,“你不必再装下去。”

    “”

    女人嘲讽神经质的表情渐渐淡去,她的目光复杂渗透,目光从股权证明书上移过,渐渐转向眼前这个她亏欠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悔意愧疚中却带着陌生的惧怕隔阂,望着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声音干哑。

    “很早,莫约十二年前。你不再用利器伤我时。”

    席煜的目光偏移不再看她,语气眼神清淡得仿佛再说一个稀疏平常的事。

    那一年,他15岁。看见她埋在花盆里的药,刀棍挥下来时,从她的眼里看见了动摇,却毁了他十年信念。

    “”

    女人似乎想张口解释什么,但却无从解释,因为从对方的目光中,她明白他已经知道了她所有的苦衷和真相。

    “我也是也是没有办法。你知道的,那个男人,他就是个疯子!是个魔鬼!他居然那样对我,他想杀了我!我只是为了活下去!”她的声音透着无助和绝望,声音渐渐尖利。“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都怪他,所有的一切都怪他”

    席煜漠然看她渐渐失常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她的苦衷。那个男人狠毒如蛇蝎,怎么会允许她的存在。她的“装疯”是她保命的技巧,而那个男人,就用年少的他来试探她

    可怜?她必然可怜。

    原谅?他如何原谅。

    席煜目光掠过了她,看向窗台外的孤山。他突然开口说道,

    “你还没见过小年吧。”

    听闻这话,女人身体一颤。

    “改天让你见见他,他很想念你。”席煜没什么情绪说完,目光从她身上寡淡掠过,就转身离开。

    如她所愿,他的复仇从此终止。

    他不报复,他只是让他们偿还而已。

    病房门被锁上。女人不禁缩在床头,双手掩面,一声低泣清晰在空气中响起。

    她知道,席煜不会原谅她。她一手毁灭的人格,她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她不奢望他能放过她,22年的囚禁幽闭,她早已面目全非。

    那些装疯时狠毒的诅咒疯狂的伤害,真的就全然是假装?

    答案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

    岁末这天,季悦悦突然收到席煜的信息。

    席煜:上次你说的答谢饭,就今日吧。

    说起来,她有些天没见他了。那就这天,她想给自己的隐秘暗恋慎重告别。

    他将车停靠路边,站在她家楼下,寒风凛冽刺骨,吹乱了他的头发和灰色围巾。他穿着黑色羽绒服,衬得白皙面容愈发绝美俊秀。见她从季家别墅出来,他对她浅淡而笑。

    许是风雪交加的天,戴眼镜不方便。他毫无遮挡的眸子在风雪中熠熠生辉。

    季悦悦走近他,凝视他沾染风雪的发丝,语气稍带埋怨,“多冷的天,怎么不去车内等。”

    席煜柔和了双眼,见她身穿米色呢子大衣,里面搭配着打底衫和白色长裙,目光落至她裸露微缩的脖颈,不由得眼眸轻眯。

    在季悦悦还没反应过来那一瞬凛冽的神情何故时,温暖柔软的灰色围巾就围在她的脖子上。

    一股清冽淡淡的雪松木气息,带着男人独有的温柔将她包围彻底。

    季悦悦猝不及防红了脸,轻咳一声,犹疑着要不要将围巾取下,就看见男人已经将车门打开。

    “走吧。”他清淡的声音响起,示意她上车。

    她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手上还握着围巾的一端,拿下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席煜似乎看出她的局促,轻笑一声,“围着吧,小心感冒。”

    都这样说了,她已经不好拒绝,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就上了车。

    席煜为她将门关上,微眯的眸子抬起望向别墅三楼某扇窗上,淡漠不明的唇角微扬。

    黑色的豪车在黄昏的风雪中消失不见,季城冷然凝视车影远去的方向,手上拿着的精致礼盒骤然已经变形。

    ------------

    第99章 岁末

    席煜将车开往琼台阆苑。

    车窗外,飘雪从渐渐灰暗的天际落至路灯下,一片寂然无痕。

    车内,松木气息从周围温暖漫至心底,却掠起心事惊鸿。

    一片雾气蒙了车窗,她抬手点起指尖,画了一颗心,然后将里面涂满一半,又猛然划了一把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