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一次就完了?那我太亏了!”

    “……我困了,睡觉。”

    顾川故意含糊其辞,七夕那天,两人去爬山。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浪漫细胞,有这时间和金钱浪费,不如去吃一顿大餐,当然顾川这种直男想法不会跟许自得说。事实上,他早买了戒指,一只挂在脖子上当项链,另一只,准备套在许自得手上。

    圆圈被碎钻镶满,许自得迎着日光看时,顾川突然有些紧张。

    许自得慢悠悠看向他,突然考拉抱树,眼圈红红的,眼泪掉下来。

    “我愿意我愿意。”

    顾川拍拍小姑娘的屁股,“别急,后面还有大钻戒等你。”

    顾川的柜子里有很多领夹、袖扣,但他常带的是一对铂金质地,样式最普通的袖扣,听说是拿一对戒指改的。

    明姀小时候,看见过奶奶的压箱底,一对金耳环,一副金手镯,还有一枚金戒指。奶奶对还年幼的明姀说等你出嫁时这些都给你,耳环和戒指改一副金项链。

    明姀把这件事拿出来给顾川说,顾川久久不语,许久后,明姀都忘了自己讲了这么件事,顾川问她:“奶奶把压箱底给你了吗?”

    “老太太早就忘了,再说那几样金子值几个钱。”

    许自得和顾川的那对戒指,对顾川来说,也不值几个钱。以前许悠然开玩笑,说顾川你不准备鸽子蛋娶许自得你好意思吗?

    许自得喜极而泣的神色面目还历历在目,说好了去领证,一万个等不及,下一瞬,顾川在医院里醒来,母亲告诉他许自得死了。

    “人一下就没了,很快,她走的,不痛苦。”

    麻药还没过劲,整个身子还是木的,硬挺挺躺在床上,顾川连话都说不出来。

    顾母扑到床前,嘴唇抖着,泪如雨下,她好像还说了什么,反正挺多的,但顾川都不知道了。

    他像死了一样,任凭别人怎么叫都没反应,他可能在想,许自得是不是也像他这样躺着,一动不动,许母也是这样扑过来,哭到厥过去。

    可许自得再也醒不过来了,手上的那枚戒指都变了形,整理遗体时费了些力气才取下。许母又晕过去,许悠然给顾川送去,满眼血丝,胡子拉碴,一下老了十岁。

    “许自得从小不用人操心,自己玩自己学习,找我都是正经事,没有别人家妹妹那样跟哥哥撒娇。”

    “她倒像姐姐一样,替我操心,我不愿意接我爸生意,她就说她来,读了商科,其实最爱画画,唯一一次泄露情绪是今年生日,想30岁了退休去俄罗斯学美术,画一张你裱在墙上。”

    “顾川,我妹没这个福分,她不容易,该去享享福了,你就不要绑着她,让她自在些吧。”

    顾川每个夜晚都想梦见她,但不知道许自得是不愿意还是对他心有怨怼,顾川从来没有梦见过许自得。

    “所有人都觉得我命大,下雨天,盘山道,车都撞变形了,我不好好活着不好好做复健,对不起我捡回这条命,但许自得呢?她才20岁,她死了。”

    明姀向前伸手,阳光从树叶的嫭隙穿透指缝,握不住的她,放下也罢。

    “她是很好的人,她属于这个自然,不是你的她。”

    顾川笑了。

    “明姀,我没有所有人以为的坚韧,我其实很害怕我其实想不通,但我确定肯定,我爱许自得,我也爱你。”

    “顾川,你连骗人都不会,怎还会叫人一直喜欢?”

    明姀收回手。

    “回去吧,我累了。”

    专车司机开得很稳,明姀一夜未眠的神经此时放松了不少。她睡着了,太阳上山,后退的树木花草高楼大厦是催眠剂。

    忽然风很大,刮跑一只气球,冰激凌打飞,明姀怔怔站在原地,有点可怜。

    许自得就在马路对面,她的气球在她手里,她的冰激凌也在她手里,还有顾川,站在她的旁边,替她挡掉了许悠然从操场上打飞的球。

    许悠然挂在围墙栏杆上,瞪圆了一双眼,指着许自得质问顾川:“你怎么和我妹在一起?”

    “她找不到你,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许自得把冰激凌递给许悠然。

    “甜吧?”

    “……大冷天,你给我吃这个?”

    “还有这个。”

    “气球又是什么鬼?”

    “注意这个囍字……我和顾川在一起了。”

    明姀再一次醒来,顾川牵着她的手,一起进屋。

    同一时间,又有另外一辆车开进来。

    顾渊先下了车,之后是戴琳,再然后是另外一个生面孔。

    顾川皱眉,语气生冷。

    “你怎么来了?”

    余光瞄到明姀,眉目冰冷,无动于衷,端着茶杯抿口水。顾川听到戴琳说要把最后的工作做完,他有些恼火。

    “没必要。”

    顾渊身边的女人试图缓解氛围。

    “你好,我叫裴善,顾渊的……”

    顾渊抢白:“未婚妻。”

    顾川揉了揉眉心,拉明姀起身。

    “吃饭吧。”

    四个人,各怀心事,明姀食不知味,一口菜嚼两口,又奔到厕所里去吐了。

    顾川紧跟着跑去,明姀还是把他关在了外面,他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呕,过一会明姀才开门。

    “我没事了。”

    “一会多喝汤,油腥撇去了,喝完就去休息。”

    “好。”

    明姀想走,又被顾川拽住,这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明姀抱住。

    “我没事……你不要怪戴琳。”

    “好。”

    大家都是可怜人罢了。

    忘了

    顾川和顾渊在书房讨论工作,明姀自己在屋里,闲着没事,看上了育婴方面的公众号。

    趁顾川不在,她点了个药店外送,有叶酸、钙片、多种维生素,被她撕掉包装收进床头柜,想了想不放心,把还剩下的一些没吃的帕罗西汀扔掉,把叶酸塞进了药盒里。

    突然有人敲门,明姀以为是顾川谈完事回来了,躺回床上,语气懒散:“门没关。”

    顾母推门进来。

    “明姀。”

    “妈妈……”

    顾母一边走,一边让她躺好,“你躺着吧,不用起来。”

    明姀还是坐起来了,还站到一边,没来由的,心里有些烦闷。

    顾母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又瞥眼床间。明姀的手机扔在上面,屏幕还亮着,是什么婴儿床测评。

    她把视线收回来,拍拍床沿。

    “别站着,过来坐。今天家里来人了,有些不便,要不然就找你去外间了。”

    明姀听顾母这么说,显然是见到了顾渊带来的女孩,那么有些话,确实不好当着外人说道。

    “妈妈,顾渊来了,现在和顾川在书房。”

    “我说呢,顾川从来不带女孩回家,嗯……你不算。”

    明姀却想到另外一茬。

    “许自得……也没有吗?”

    这话问的顾母倒是一愣,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似乎回想起什么,严肃的脸上有些笑容。

    “顾川没带她回过家,但我们见过,和她还有她父母。”

    明姀不说话了。

    顾母抬手按住明姀肩膀。

    “不说这个……我听顾川说了,你生病了。”

    “是,抑郁症。”

    “很久了?”

    “三年多了。”

    明姀绞着裙边,脸上极力镇定,但小动作却揭露了她的不安。

    顾川说她心慌意乱,失眠盗汗,尿频尿急,还不喜欢喧哗,怕见人,成天躲在屋里,吃点什么都吐。

    顾母叹气。

    “我当初不同意你和顾川,固然有你俩不相配的意思,但是更多的,顾川是我儿子,我了解他。”

    她站起来,去顾川床头的书格里找出一本书,快速翻动几页,从里面拿出一张相片。

    她递给明姀。

    顾川和许自得,跟明姀在许悠然办公室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她又扫眼书名,追忆似水年华。

    明姀的影片分析课上,老师放过这个片:男人当兵,女人嫁给了别人,等男人回来和女人来一场纸醉金迷的邂逅重逢,才发现是一场醉生梦死。(明姀这里错把了不起的盖茨比当做追忆似水年华)

    倒是隐隐暗示了她和顾川。

    顾母把相片拿回,再夹回书页,重新放到书格里。

    “你别误会,自从那孩子走后顾川就没回过家,这书是他以前爱看,照片也是以前他发在朋友圈的,我给洗出来,夹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