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总管面无表情道,略显阴柔的眉眼划过这几人的脊背,像是幽深长夜里的银蓝刺芹。

    “总管恕罪!”

    墨桃连忙把红枣一推,三两句说清了缘由,才小心翼翼继续求情道:“奴知错了,求总管饶恕。”

    好歹,我也是皇后宫里的人啊!

    你安总管虽然是皇帝身边手揽大权的内侍,也得给皇后殿下面子吧!

    “雪月轩?”

    “又是这殿里不安分了!”

    安总管的表情似乎很不满,他不觉得宫人们会明目张胆地去劫掠。

    用后脚跟想想,他都知道定是因为陛下前段时间下了惩戒,里面的选侍们不堪苦楚便找了门路,通过宫人买些过冬的用具。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记着管好自己的嘴,别再乱传些污糟事。”

    若是传到其他人耳中,让陛下听到一星半点,恐怕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安总管语气冰凉地罚了几人掌嘴。

    接着,他重新扯起笑脸,端着皇帝晨起时写的那卷封赏皇后家族的圣旨,进入椒房殿。

    再出来时。

    这位容貌出众的安总管的荷包里便多了一颗拇指大且圆滚滚的喜庆金元宝,足够一个宫人几十年的俸禄——皇后的赏赐总是这么大方。

    “阿全,过来。”

    见附近无人,安总管无声呼出一口气,薄薄的白雾柔和了面容。

    他从荷包里倒出几枚金瓜子塞进小宫人汤全的手里,吩咐道。

    “你避着人去一趟雪月轩,看看里面的选侍们情况如何,若是有病的,你悄悄弄些药材进去。”

    旁的却是不能多管。

    他们陛下可不是什么仁慈的主子。

    “是,义父。”

    才十一二岁的汤全笑呵呵地应道,他看起来像个糯糯的小汤圆,白胖的圆脸十分喜庆,和二十多岁的义父完全不同。

    在看着一向机灵的义子离开后,安总管也回到了皇帝身边复命。

    御书房。

    安总管活灵活现地为皇帝描述皇后看到圣旨封赏时的惊喜,吹捧着二

    人是天生一对的神仙眷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怜心开心就好。”

    轩辕仲眉眼舒展,不枉他给怜心唯一的亲弟弟提了爵位。

    他先翻了几本请安折子,润润笔墨,接着才正儿八经处理政务。

    只是看着看着,轩辕仲面色沉了下去,将手里的那几分奏折扔了还不解气,让宫人捡回来后,他又撕成碎片洒落一地。

    “真是几个老匹夫!平白坏我心情,动摇国本。废太子是父皇废的,为父不喜,何必给他死后哀荣。”

    “还有倚老卖老的宗正,竟妄图把手伸到我后宫里!”

    “寡人想宠谁,连天王老子都管不到!何况你一个叔祖父。”

    “那些庸脂俗粉能进宫,沾沾宫里的龙气,就已经是寡人给他们的恩宠了。”

    轩辕仲稍作发泄,愤怒的脑子清醒过来:不对,好端端的,他们怎么会一起提到废太子?这都过去六年多了。

    莫不是……

    轩辕昭回来了?!

    还有宗正,他一向明哲保身,哪里管过这些儿女私情?又是谁将后宫诸事传了出去……

    轩辕仲的面色越来越冷,幽深的眸子里划过厉色,看来,这后宫又要清理一番了。

    在皇帝心情不愉的时候。

    清冷的掖庭里。

    联络以往的东宫心腹,还顺便将后宫各选侍的遭遇无偿传递给他们家里的“热心”人,轩辕昭,正心情颇好地练习着拉弓。

    “嗖”的一声,羽箭飞射,一往无前地划破肃杀空气。

    正中靶心。

    这天直到夜里,终于清闲下来的总管安牧也没等到义子汤全回来。

    这小子,不会又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奇怪地方贪睡了吧?这大冬天的,夜里冻不死他!

    安牧心底骂着,他借口再巡视一次宫禁,提着一只灯笼便出门去寻人。

    在他走后,知道皇帝心情不好的二总管安承终于等到了机会,他让手下的宫人悄悄跟着安牧,自己脚底抹油地直奔御书房,添油加醋地告状。

    话里话外将泄露宫闱秘密的矛头指向安牧。

    在这紧张的时候,就算是正常的举动都容易被皇帝怀疑。

    安承相信这就是自己上位的天赐良机!

    果然。

    皇帝听说后大发雷霆,先是派了一队御林军二十多人静静地去捉拿安牧。

    过了不到盏茶的时间,他越发忍不下气,直接提了根马鞭让安承带路,亲自去看看安牧在作什么妖。

    另一边。

    被义父“惦记”的汤全却精神振奋。

    他今日一大早就闷声从狗洞钻进了雪月轩。

    本想躲着偷偷观察里面的主子们,结果在看到那个仿佛画中仙子的哥儿后,他所有的机灵劲儿似乎都随着仙子的笑容灰飞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