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观察的饲马小厮也察觉哪里不对,已有两个眼尖的跃身上马追了上去。

    李彻似是也被楚洛这声唤回神,才发现自己竟跑到了楚瑶前面这许多。

    听出楚洛语气中明显有害怕在里面,李彻想也不想,忽得收紧马蹄。

    李彻也是第一次栽人,忘了马蹄不能忽然收紧,否则马背上的人力道不够,许是会抓不稳他,摔下来。

    遭了,楚洛!

    李彻猛然反应过来。

    刚收紧的马蹄,又被迫迈开,马蹄处不免拉伤。

    李彻吃痛!

    但好在,他终于是缓缓停了下来。

    楚洛是吓到,但也分明清楚,在她险些飞出去的时候,是停下来的轻尘又忽然跑了起来。她手中紧紧挽着缰绳,情急时也死死保住它的脖子,没敢睁眼。最后,她同它一道缓缓停了下来。

    有惊心动魄,最后却安然无恙。

    楚洛喉间轻轻咽了咽,心中方才舒了一口气,慢慢睁眼时,却见身侧有人牵住了她的缰绳。

    楚洛微楞,不知眼前这人是何时上前的。

    身后撵上来的饲马小厮却朝着牵缰绳的人拱手,“幸亏二公子来得及时,方才险些就出事了。”

    饲马小厮见了谭孝,马屁拍得顺风顺水。

    李彻恼意得,放屁!

    他就最后上前摸了下绳子!

    但一旁的饲马小厮却都跟着应和,多亏了有二公子。

    其实先前在马场上的饲马小厮都看得明白,是那匹叫轻尘的马机灵,同自家二公子半分关系都没有。

    是最后轻尘当巧不巧停在二公子跟前,二公子……二公子应当是见了马背上的六小姐生得好看,才伸手去牵缰绳的……

    但谁都不好点破。

    楚瑶这时才撵上来,刚才隔得远,没看清始末,又正好听小厮这么一说,楚瑶脸色泛白,“六姐姐,你没事吧?”

    楚洛转眸看了看她,顺道避过谭孝的目光,低声朝楚瑶道,“我没事。”

    听到楚瑶口中的“六姐姐”几个字,谭孝眼睛都亮了。

    他是知晓建安侯府的几个女儿在府中做客,却没想到,有生得这么好看的……穿着一身骑马服都盖不住妩媚动人的小妮子……

    看着谭孝一双色.迷的眼睛,别有用意得在楚洛身上打量,李彻心中就忍不尊气冒了上来。

    但楚洛还在背上,他强压着恼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谭孝,谨防他闹什么幺蛾子。

    但倏然,便听到楚洛口中轻声道了句,“多谢二表哥。”

    李彻整个人僵了僵,心中顿时又气又恼,还带了莫名几分的“委屈”,方才……分明是他,哪里是那个人模狗样的草包!!

    但很快,李彻心中又丧了下来。

    再好歹谭孝也是人模狗样,他眼下就一只马,难不成楚洛不谢谭孝,来谢他一只马吗?

    李彻心中似是从未如此窝火过。

    楚瑶却是感激看向谭孝,“多谢二表哥。”

    所有的人都说是谭孝的缘故,楚瑶也没怀疑,早前对谭孝的不好印象,似是也因为眼下的缘故,暂时搁到了脑后去。

    谭孝礼貌笑道,“不妨事,六妹妹没事就好。”

    楚洛骑在马背上,他的视线投来近乎毫无遮挡。

    一双眼睛似是带了钩子一般,在楚洛身前挑了挑,又在楚洛身前玲珑有致处停留了稍许,似是呼吸都急促了些。

    人渣!

    李彻心中一火,就想上前踢他。

    楚洛却正好下马,想借机避过谭孝的目光。

    谁知刚下马,谭孝见了苗头就想趁机上前“扶”她,“六妹妹慢些,这马性子烈。”

    他一动,李彻就动。

    正好横在他和楚洛中间。

    谭孝愣了愣。

    谭孝又往相反的方向动,李彻仿佛也在用甩头的缘故,身子也动了动,又当不当正不正挡在他跟前。

    这马!谭孝诧异看了看眼前的矮脚马,火气就写在眼珠子里。

    在前一直负责照顾李彻的饲马小厮赶紧低下了头去。

    他就知道六小姐这只叫轻尘的马有些机灵,有些特殊,还很有些会看眼色。

    眼下,分明就是故意挡着二公子的。

    果真,应为李彻的缘故,楚洛在一侧福了福身,“二表哥,我们先回苑中了。”

    “啊?”谭孝还未反应过来,楚洛已朝楚瑶使了使颜色,楚瑶当即会意,两人牵着各自的马,往马厩那边去。

    “诶……”谭孝开口想唤住她们二人,李彻好容易找到机会,趁着转身之际,马蹄狠踩了谭孝一脚!

    谭孝原本是想撵路的,当下脚背上一阵疼痛传来,接连惊呼了三声痛痛痛痛!

    周围的小厮赶紧围上来,嘘寒问暖,“二公子你没事吧!”

    他们都不知道是李彻故意,也觉得那一脚不会太痛,是二公子小题大做。

    而且刚才那一脚分明是轻尘在转身,二公子眼珠子一直在六小姐身上没有移目,自己没留意,才被轻尘踩了一觉,怨不得人家一匹马。

    但其实李彻方才是狠狠踩了他一脚解气。

    总归,一群人挡在谭孝身前,哪里还有楚洛的身影。

    楚洛身边只有楚瑶,楚瑶这才道,“这个谭二公子真不是什么好人,方才那双眼睛好不要脸!”

    但转念一想,他声名在外又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不知道今日怎生得这么到倒霉,在马场同他遇上。

    “先回苑中再说。”楚洛低声。方才谭孝的眼神不仅让她不舒服,还让她心中不安。

    两处马厩在相反的方向,两人分开后,各自脚下都快了些。

    李彻明显觉察楚洛眼中的不安,也随即想到先前楚洛应当是看出谭孝心思的。

    都是男子,李彻对谭孝的心思再清楚不过!

    谭孝是东昌侯府的嫡子,楚洛只是建安侯府的庶女,李彻知晓楚洛在担心什么……

    一人一马各有心思,都低头,快步走着。

    很快,就到了轻尘的马厩处。

    负责照看轻尘的饲马小厮还在谭孝那端,远处,有旁的小厮见了楚洛牵马到了这里,也快步朝这边跑来。

    空闲间,李彻忽觉一双温柔的手抚上他的头顶和鬃毛处,是李彻再熟悉不过柔和暖意。

    似是她不说话,他都能感受到这一刻静谧中,她对他的亲近。

    晨风和煦里,她的额头微微贴上他额头,低声道,“轻尘,我知道方才是你……”

    李彻微怔,脸色倏然一红,她的声音如醇厚的甘酿一般,顺着肌肤渗入四肢百骸,直抵他心底,早前心中的窝火和憋屈仿佛都在这一刻消融殆尽。

    第012章 心思

    李彻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无论是今日横在谭孝面前不让谭孝上前,还是狠狠踩了谭孝那一脚,更或是,先前楚洛额头贴上他额头,他心中好似冷不丁的骤停了一下。

    那是不同于早前,一匹马同人的亲近。

    李彻蜷在马厩里,他仿佛有些喜欢楚洛了。

    有些喜欢就是……

    他也说不好,兴许是,他稍许喜欢她,但她在他心中还没这么重要。

    李彻一双眼睛空望着夜空星辰,仿佛没有旁的睡意。

    今日是他坠崖的第六日上头,今晚一过便是第七日了,时日不算短了。

    虽然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一直没有文山的消息传来,眼下想从东昌侯府的马场出去似乎又遥遥无期,李彻脑中要思量的东西似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沉重。

    但这份沉重,又时而被心中忽然涌现的楚洛的笑容和声音冲淡,还有她双手抚上他额头,鬃毛和后背时特有的柔和与暖意……

    他不知道他这幅模样还会持续多久,亦或是永远都是这样,但在这陌生的东昌侯府的马场内,他只有同楚洛一处时,心底才似片刻安宁。

    李彻幽幽闭眼。

    不知隔了多久,才昏昏沉沉入寐。

    说昏昏沉沉,是因为觉得脑袋中有几分浑浑噩噩,似是浆糊一般,很有些头疼。而他耳边,不停有类似大风灌入洞穴的声音,还参杂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吵得得他不得安宁。

    虽然不知大半夜的,马场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灌风声,但谁会在东昌侯府的马厩外一直不停说话的?

    李彻想睁眼,但他的眼皮子实在太重,仿佛重得抬都抬不起来,也睁不开。

    他想四条腿如往常一样一蹬,直接站起来,也都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了,也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