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楚洛宽衣,茶烟没有跟上。

    楚洛独自去了屏风后。

    李彻这才听到窗外的雨声,转眸问道,“淋到雨了吗?”

    她去的时候应当没带伞。

    他是怕松石不细致。

    屏风后,楚洛的声音缓缓传来,“没有,雨是刚到殿外才下的,没淋到。”

    内殿中,灯火亮着,屏风后依稀映出一抹动人的纤姿身影。

    李彻望着屏风后的背影,不由笑了笑,方才的对话朴实简单,却透着平常点滴里的暖意,就似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楚洛从屏风后出来,已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袍子。

    殿中地龙很暖,也不冷,她行至案几前与他对坐。

    他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既而嘴角不觉微微勾了勾,她应当只顾着换了身衣裳,也没留意旁的。她只穿了里袍,殿中的里袍是宽松舒适,但宽松处,还留着昨晚的痕迹……

    他仿佛还记得她在他耳边说得应景的话,和攀得云端时,她偎着他,既无所适从,又楚楚动人的模样。

    他同她在一处很契合。

    床笫之事也契合。

    她同他一处的时候,慵懒清贵里透着娇羞,敏感细腻却不娇柔造作,有时迎合,有时主动,她会愉悦他,也会愉悦自己,更会让他取悦她……

    他喜欢这样的楚洛。

    不掩饰对他的喜欢,亦会主动喜欢他。

    他抿唇笑笑。

    她也正好坐到他对面,翻她早前留在案几前的册子,一面翻,一面似是随意般问道,“在东昌侯府,是你要了小九那匹的炫彩?”

    早前小九说送人了,又未说送谁,她一直以为是留在东昌侯府了,到今日才听小九说起,她才知道是他要走的,只是他有飞鸿了,飞鸿是匹汗血宝马,同飞鸿一比,炫彩太过普通,她不知晓他要炫彩做什么。

    李彻微顿,意识到秘密没保住,遂也不遮掩,大方道,“是,那个时候醋坛子翻了……”

    楚洛微楞,醋坛子?

    一匹马他有什么好醋坛子的?

    似是忽然反应过来稍许,眸间不由滞了滞,不会是……轻尘是匹矮脚马,炫彩却是匹高大威猛的骏马……

    李彻果真悠悠道,“谁让你说炫彩好看,还摸它……”

    “……”

    “同旁的马这么亲昵,朕不当醋吗?”

    “……”

    楚洛忽然回过神来,在梅园的时候,他为何说要把飞鸿送她。

    飞鸿是他的马,他不介意。

    但他介意她有旁的马。

    她要亲昵,也只能同他的马亲昵……

    楚洛整个人都僵住,面上的表情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而他似是想起早前的事,眸间还挂着幽怨和羞赧的模样,幽幽挂着酸意。

    楚洛轻笑,缓缓坐直了身子,伸手轻抚他发间,似是早前轻抚轻尘时一般,她指尖的温度让他整个人微微愣住,仿佛还能想起那时候的亲厚和暖意。

    他的脸色忽得红了。

    楚洛额头凑上他额头,唇间轻轻点了点,指尖亦抚上他脸颊,温声道,“现在还醋吗?”

    他脸色红透。

    第083章 端倪

    不知从何时起, 楚洛就发现李彻其实很好哄。

    像眼下这般,额间温暖轻触,指尖轻抚他脸颊, 他便会面红耳赤,然后不说话, 安静看着她。

    楚洛吻上他侧颊, 轻声道,“也不喜欢的旁的马, 只喜欢某只叫轻尘的醋坛子。”

    他心中微动。

    她笑了笑, “我日后只同飞鸿亲近,别醋了。”

    她言罢, 轻轻吻了吻他嘴角, 方才撑手起身, 去了后殿。

    他低眉笑笑,若清风霁月。

    ……

    楚洛入了后殿, 宽衣入了浴池中,一身的疲惫仿佛才又去了些。

    昨夜实在太累。

    两人早前大都克制, 从未像昨晚那样,一直折腾到今日天明。她今日醒得时候, 浑身都酸软无力,撑手起身时, 腰都似榻了一般。

    今日应是她在御书房轮值, 昨夜再累,她心中似是也念着轮值的事,今晨昏昏沉沉睡到早朝快结束的时候,下意识便醒了。只是一身乏着,又不想让茶烟等人伺候更衣, 瞥见痕迹,衣裳便穿得很慢,等穿好才唤了人洗漱。

    茶烟入内时,见她已经收拾妥当,眸间诧异,“陛下说,六小姐今日休沐,不必去御书房了。”

    早前顺子交待过。

    楚洛淡淡笑了笑,“我去看看就回。”

    她才入宫不久,此时若是让生出口舌,怕是会惹出非议,说她恃宠生娇。

    她与李彻如何都无妨,她也知晓李彻宠着她,但这几日在御书房秉笔侍书,她才知道李彻每日要操心的事情不计其数,她只是不想给他添乱。

    李彻早前便同她说过,她是成明殿女主人,她若是想小九,让松石宣小九入宫。

    李彻既然这么说,便不会越俎代庖。

    今日,他是知晓她一声疲乏,才特意让顺子去唤了小九入宫。小九入宫看她,她不在御书房轮值也不会有旁人生口舌。

    他从来不说,思量却惯来周全,润物无声。

    她笑笑。

    浴池里实在舒服,她泡了许久,似是在浴池中,额头都出了一层细汗,这才伸手取了浴袍,出了浴池。

    又觉后殿中很热,便也没穿旁的衣服,就披了一件浴袍,便等在后殿中慢慢擦干头发,过了许久,似是不热了,才赤足,披了衣裳回到内殿。

    李彻尚在认真看着奏折,应是看到不怎么讨喜的部分,整个眉头都拧紧,脸色也不怎么好。

    她尽收眼底,却只是上前,俯身吻了吻他额头,没有多说旁的,只细声道了句,“我先睡了。”

    “嗯。”他轻嗯一声。

    而后,又抬眸看了看她,温声应了句,“我晚些睡。”

    他做事惯来有始有终,诸事都会交待清楚。

    她莞尔。

    龙塌前,牵好被子盖上,侧身睡着,正好能看到了屏风后,李彻的背影。

    他在殿中的案几前看折子。

    即便在内殿,也大都端正笔直。

    案几前并排点了几处灯盏,灯盏明亮,他似是想起什么一般,伸手揽到灯盏后,吹熄了几站灯,只余了一盏微光。

    侧颜掩在灯盏的微光里,轮廓分明,精致俊逸。

    楚洛裹在被子里,脸上都是清浅笑意。

    人前的李彻,装束大都一丝不苟,有天子威仪,也有帝王气度;但在寝殿中,换上舒适宽敞的黄袍,便多温柔动人……

    看着屏风后那道明黄色的背影,嘴角不觉噙了噙。

    若不是轻尘,她许是永远不会遇见李彻。

    若是没有遇见李彻,她许是不会相信娘亲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淡淡垂眸。

    ……

    她不知何时入睡的,只觉脑海中昏昏沉沉,又似有些发冷。

    又不知多久,身上的被子似是被掀起,身后的温暖拥紧她,她不自觉往后靠了靠。

    李彻先是拥紧她,片刻,却不自觉皱了皱眉头,“楚洛?”

    她似是睡得正迷糊。

    他不是未曾见过她这幅模样,当下心中微慌,伸手摸了摸她额头,都不是烫,是滚烫!而身上还在发抖,应是还要继续烧。

    一双脸颊烧得绯红,应是冷,不断想往他身上黏。

    他揽紧她,唤了声,“茶烟。”

    茶烟撩起帘栊入内。

    陛下很少歇下后,再唤旁人入内伺候。

    茶烟意外。

    李彻言简意赅,“叫顺子唤娄金清来。”

    茶烟赶紧应声。

    娄金清是后半夜拎着药箱入得宫中,如今宫中的皇室就陛下一人,太医院在宫中值守的人不多,娄金清是太医院援手,今日本不是他当值,但陛下遣了顺子亲自来催,他子时前后慌慌张张出得府中,径直就往成明殿来。

    顺子公公是陛下身边伺候的近侍官,这宫中除却大监便是顺子,陛下让顺子公公来,是不想多等。

    等到成明殿,福茂远远就迎了上来,“陛下让人问了好几次,娄太医来了没有。”

    娄金清连忙问,“是陛下哪里不舒服?”

    福茂摇头,“是六小姐……似是从入夜就开始烧着,陛下唤了太医来,但许是还是等娄太医您来,陛下才放心些。”

    六小姐,楚洛?

    娄金清忽得反应过来,陛下对六小姐如何,早前在朝中有目共睹,如今是六小姐病着,陛下怕是比自己病着还上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