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明接了过去,照片上的三个人,的确像一家人,“如果真是这样,恐怕影响不太好……”

    车间铁皮屋里,“兰,我的那张照片呢?怎么不见了……”斯拉瓦问李兰。

    “你是不是昨天带回山城宾馆了……”

    “没有啊……”

    “我们再找找……你再仔细想想……”李兰翻动着图纸。

    “叮铃铃……叮铃铃……”桌上的电话机响了。

    李兰一把抓过话筒。

    “李兰吗?我是潘达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马梅在车间里,看到李兰向车间门口走去,脸上浮现出阴险的表情:哼,一会儿有你好看!

    李兰兴高采烈地跑到厂长办公室,一进门发现气氛不对。

    两位厂长正严肃地看着她。

    “李兰,你要注意国际影响……斯拉瓦是有家庭的人……有老婆有孩子……”潘达志脸色阴沉,扬了扬右手中的纸张,“有人举报你同他过分亲密……”

    “厂长……我……”李兰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她急急忙忙地辩解道,但厂长举起的左手阻止了她。李兰听了心里很不高兴,但有点不安,怎么斯拉瓦在苏联有老婆和孩子?他不是说,那是她姐姐的孩子吗?

    “听我把话说完……紧跟斯拉瓦、多学本领,这是我当初对你说的……你懂英文,我也曾经要你平时如果有必要就尽量多陪斯拉瓦,帮助他……但是,我希望你们只是工作关系,而不是别的……”潘达志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看见李兰翕动的嘴唇,他再次举起左手,不让她辩白,“你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把本领学到手,等苏联专家回国了,这机床全靠你了!”

    李兰只好沉默不语,心里乱糟糟的。

    “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潘达志看着发呆的李兰,“好好工作!记住我说的话!”

    走出厂办大楼,清新的山风刮了过来,但是李兰还是感到心口发紧,呼吸不畅。

    直到在车间里看见斯拉瓦,一直还是这种感觉。

    “你……那……那张照片上的小孩和女人是谁?”李兰急促地用英语问道,眼睛一直盯着斯拉瓦。

    “兰……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我不是告诉过你,那是我的外甥廖瓦和姐姐柳芭吗?”斯拉瓦感到不可思议,“你不信吗?那张照片背后还有我姐姐柳芭的签名,她的姓和父称,几乎跟我的一模一样……我找到了给你看……只是……只是那张照片哪儿去了呢?”

    李兰的呼吸变得畅快了一些,心口也轻松了一些。胸中那种难以名状的快乐,顷刻升腾起来。

    “兰……你真怪!你笑啥呀?”斯拉瓦反而摸不着头脑了。

    工厂抓奸

    远山飘荡着白茫茫的雾气,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厂区的毛桃树凋落了部分树叶,树林显得更加明亮。铺满地上的桃子变成黑色,失去香气。蚂蚁和苍蝇也消失不见——天气正一天天变凉。

    马梅四处张望。

    看来,来的太早了,车间里静悄悄的。

    但走到车间角落的小房间,听见了响动。

    她轻轻推了推铁皮屋的门,纹丝不动。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里面好像传来李兰低低的笑声,还有斯拉瓦的咳嗽声。

    好奇心驱使着马梅,她一想到车间小屋里可能正在上演一场三级片,她的心就激动不已。

    种种迹象看来,那封举报信没起到预想的作用。现在只要抓住事实,大喊大叫,让厂长们知道举报信上的内容是真真切切的,李兰就会身败名裂了!哼哼!

    她的脸上,现出一丝狞笑。

    爬上墙边的铁梯,她想居高临下地透过窗玻璃向屋子里窥探。

    斯拉瓦和李兰两人的脑袋几乎挨在了一起,还在不断地窃窃私语、卿卿我我。

    别装正经!这是铺垫,一会儿好戏就要上演!

    她等了几分钟,只站得双腿发木。

    似乎有人进车间。马梅心里一紧张,慌忙下来,没想到手没抓牢,脚下一滑,一下子摔了下来。

    窗外轰隆一声巨响。

    斯拉瓦急忙猛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只见窗下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人,正在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李兰和斯拉瓦拿开她身上的杂物,定睛一看,居然是马梅。

    “马梅?”李兰和斯拉瓦相互望了一眼,又齐齐看着地上的可怜伤员。

    李兰急切地问道,“马梅!马梅!你怎么了?”

    “我……我摔伤了!哎哟……哎哟……”马梅痛苦地□□道,“我爬上墙边的铁梯,想上去检查一下汇流母线……哪想到手一时没抓牢……哎哟……哎哟……”

    斯拉瓦也很同情她,“……哦,可怜的姑娘,不小心摔伤了……”

    这时,刚上班的刘大槐,赶了过来。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他的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还是那个念头。他嘴里嘀咕着,“应该烧纸、放鞭炮!不听建议,这不,又出事了!”

    在食堂吃过早饭又到办公大楼换好了工作服的娜塔莎、吴芳、谢苗、曹轲,陆续走进车间。他们听见了马梅痛苦的□□,就马上全部跑了过去。

    刘大槐和曹轲看见躺在地上的直叫唤的马梅,束手无策。谁也不敢去跑到厂长办公室通知潘达志和姚文明,他们知道这一去肯定会被骂个狗血喷头。

    “马梅……你怎么样……”李兰和斯拉瓦试图扶着马梅站起来。但马梅左脚一落地,就杀猪般的叫唤起来。她只能像水中的白鹤一样,曲着一条腿,单腿站立着。苍白的脸上,写满痛苦。

    “坏了……好像把腿摔折了……”刘大槐心里咯噔一下。

    我和瓦洛加在专家办公室听见吵吵嚷嚷,站起来,透过走廊的窗户,只看见司机杜师傅和车间主任刘大槐搀扶着马梅上了那辆中型面包车,急急地开走了。一群围观的人还未彻底散去。

    清洁工刘大妈告诉我们,“是马梅在车间里摔伤了……可怜的姑娘……”

    一只打满石膏的腿,高高地吊在医院床位的门型架上。

    马梅摔断了腿,无奈地躺在病床上。

    好奇害死猫。她今天算是领教了好奇的惨痛代价。

    窗帘透进弱弱的光,就像她郁闷的心情。算来算去算自己。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正在向病房里张望。

    原来,是李兰到医院探望马梅来了。

    她把水果放在病床旁的床头柜上,望着马梅,“希望你早日康复!”

    “……感谢你!李姐!”尽管嫉妒痛恨李兰,但在这个心情低落的时候,马梅心里还是有些感动。

    “别这么客气!……我们都是同事,好姐妹!”李兰笑盈盈地看着马梅。

    “嗯……”马梅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简单应付了一声。

    “好好养病!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李兰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马梅竭力微笑着,向走到门边的李兰挥了挥手。

    等李兰转身掩好门,马梅的双眼便射出怨恨的光芒,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都是你这个狐狸精害的……现在还假装好人来关心……”

    咣当一声,房门又被打开了。马梅立即合上了刚才还在唧唧咕咕的嘴巴。

    厂长潘达志、姚文明带着车间主任刘大槐、司机杜师傅,匆匆忙忙走了进来。此前,刘大槐在办理好马梅住院之后,马上乘坐杜师傅的车回去,硬着头皮把车间里刚刚发生的这件事报告给了两位厂长。当然,也遭到了一阵责问。

    马梅做贼心虚,一脸紧张。她的手指,禁不住抓皱了病床上的条纹床单。一双惊恐的眼睛,朝着前来的几个人的脸上望去。

    走到床边的潘达志和姚文明,脸上却挂着亲切的笑意。刘大槐把一兜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听李兰说,你一上班就开始工作,没想到摔伤了……”潘达志同情地看着马梅那条打着绷带、高高吊着的断腿,“为了工作负伤,你的精神可嘉……”

    “不要有思想负担……你这是工伤事故……”姚文明安慰道,尽管他可能会被扣掉一些安全生产奖金。但马梅毕竟是为了工作。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脚。一些事故是防不胜防呀!

    “我们会尽力给你医治的,费用也不用担心……”潘达志也加以安慰,心里想将来厂里的苏联机床的电气方面还得靠马梅和李兰两个来维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