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沈妈妈没拦他,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满意,凑近沈安菱道:安菱,你捡到宝啦,子杨是个好苗子,工作又好,还会干家务,什么时候安排两边家长见见面?早点定下来,省得被人抢走。

    您怎么知道他工作好?沈安菱奇了,她没跟妈妈说工作的事啊。

    沈妈妈白了她一眼,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我知道你不想告诉我,我问你同桌了呀,她说你俩的公司薪水不错的,而且子杨能开得起大奔,差得到哪里去?他家里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还债的。

    不知道告诉妈妈,任子杨还背着几千万父债,妈妈能不能扛得住,沈安菱觉得还是不要挑战极限。

    沈安菱三缄其口。

    奈何,沈妈妈个性执着,就这热腾腾的饺子和满桌子菜,把该套的话都套了。

    唯一没提那几千万债务的事,没来得及对口风的沈安菱,终于松了口气。

    我也没想到我妈会让你包饺子,考验你做家务的能力,需要加钱吗?沈安菱在微信上问他。

    任子杨答:不用。

    然后,沈安菱按市场价给他转了账,他却秒退回。

    先记着,说不定下次有事请你帮忙。

    行吧,反正这点钱对于他的负债数目来说,杯水车薪。

    安菱,别老抱着手机看,对眼睛不好,快去洗碗。沈妈妈解下围裙递给沈安菱。

    沈安菱朝沈安韬那边看了一眼,见他正窝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打游戏,键盘按得啪啪响。

    沉默一瞬,沈安菱套上围裙往厨房走去。

    厨房装了热水器,沈安菱调好水温,微烫的水流哗啦啦冲进洗碗池,两滴洗洁精膨出满池的泡泡。

    沈安菱洗着洗着,有些失神。

    记得她小的时候,老沈也是不做家务的,美其名曰君子远庖厨,后来妈妈脾气越来越大,两人不知为此吵过多少次。

    老沈开始眼里有活儿了。

    现在的沈安韬,活像年轻时的老沈,不止样貌像,记忆中,沈安韬连壶热水都没烧过。

    脑中莫名想起任子杨包饺子时,专注的神情,跟他工作时的专注不同,很暖,让人觉得可以依靠。

    不知道谁会是那个幸运的人,能嫁给任子杨。

    他的婚礼,如果要请同事同学,她一定不会去。

    小镇并没有禁鞭,街坊邻居都爱个热闹。

    除夕之夜,烟火声此起彼伏,点亮整个云霄。

    好好的春晚,给看成了默剧。

    沈安菱索性跑去屋顶吹冷风,看漫天绚丽烟花绽放。

    收到许多来自朋友同事的新年祝福,沈安菱一一回复,还特意给李瑜和angel打了电话拜年。

    她想给任子杨发条新年祝福,字都打好了,却又一个一个删掉,有些迟疑,这样主动会不会让他察觉?

    还是等他先发过来好了。

    等啊等啊。

    屋顶的温度越来越冷,沈安菱的心也越来越冷静。

    或许这两天戏演多了,她还没走出来,总以为任子杨待她多少是与旁人不同的,沉默的对话框才是人间真实。

    可她还是想祝福他,沈安菱一边在心里骂着自己没出息,一边翻出一条合适的群发祝福,转发给任子杨。

    早上,被妈妈的拍门声叫醒:快起来吃早餐,待会儿亲戚都来拜年了,像什么样子!

    沈安菱点亮手机屏幕看时间,却发现两条微信提醒。

    点开一看,激动不已,所有郁气消失不见。

    沈安菱,新年快乐!谢谢你的祝福。

    还有一张照片,不是自拍,而是s市机场。

    原来他昨晚连夜飞回了s市,所以才没给她发祝福吗?他凌晨三点多发来这两条信息,是想跟她解释,的吧?

    沈安菱眼睛笑成一弯新月,欢喜地将手机按在胸口,试图让躁动的心平复下来。

    所以,他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哪怕只有一点点,她就很满足了。

    可是,麒麟的客户都回家过年了,任子杨这时候回s市有什么急事吗?

    沈安菱稍稍冷静,点进任子杨的朋友圈,想找找线索。

    却第一眼就看到他凌晨三点多发的状态,炙热的心登时被冰水浇熄。

    那张机场照,并不是她独有的。

    年后开工,所有中高层轮流给大家发了开门利是,独缺任子杨。

    thomas,james怎么没来?一位女同事冲进技术部办公室,做伤心状,我可是顺应所有女同事民意,来讨说法的,没有james的利是哪里算开工呀。

    沈安菱正听李瑜说话,注意力却全在thomas身上。

    只见他不慌不忙,从抽屉里翻出厚厚一叠红包,在掌心拍了拍道:james的利是当然不会少。

    他站起身,转着脖颈示意女同事:走吧,james有紧急项目在做,最近不来公司,利是就由我代发。

    女同事登时急了,踩着高跟鞋,匆匆跟上去:诶,不是,那年会旅游james还去不去啊?

    后边的话,沈安菱没听见,也不知道任子杨到底还参不参加年会。

    所以,他除夕夜飞回来,就是为了项目总监说的这个项目吧。

    回到住处,沈安菱在客厅看技术资料,耳朵却认真听着外头的动静。

    终于,门外有高跟鞋上楼梯的声音,接着又是开锁声。

    沈安菱腾地一下站起来,使力揉了揉面颊,让表情尽量自然些。

    angel,回来啦?沈安菱眼睛转了转,你们组的节目还排练吗?听说james最近有紧急项目在忙,不来公司呢。

    angel换上拖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意将包丢在沙发上,美目流转:小徒弟,你是在关心你师父我的节目啊,还是在关心james什么时候来公司啊?嗯?

    说话时,精致纤细的眉尾往上挑了挑,美艳又犀利。

    沈安菱别过视线,给她倒了杯热水:当然是关心师父的节目啦,后面那问题只是帮公司小姑娘顺道问的,您不知道,今天都有女同事到办公室跟thomas要人了。这不您和james关系好么,大家就来找我打听了。

    哈哈哈!angel闻言,笑得前俯后仰,点点头道,公司确实要多招些年轻人,就是有冲劲!

    说完,定定望着沈安菱:你也没男朋友吧,james品相不错啊,我要是再年轻几岁我就上了,你为什么没想法?

    沈安菱一点也不敢小看angel的洞察力,angel可不像李瑜那么好糊弄,这也是她之前都不敢向angel打探任子杨消息的原因。

    这回真是太着急了些,失策失策。

    沈安菱心下叫苦不迭,幸好装淡定她是专业的。

    我这人比较务实,不会对够不着的人有想法,我要是站在angel的高度,说不定就有。沈安菱认真脸,就差发誓了,对我们三无青年来说,爱情是奢侈品,还是努力工作赚钱买房最实在。

    一心只想着工作的员工,哪个领导不喜欢?

    结果,angel伸手点了点沈安菱的额角,叹道:傻子。

    沈安菱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傻,想靠爱情收获面包的恋爱脑才傻呢。

    行啦,james是在忙融资的事,你不必什么都跟她们说。angel将水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告诉她们james会参加年会,就没人缠着你了。

    融资啊,这确实不是她们普通员工该关心的事,看来麒麟又要上一步台阶了。

    任子杨会参加年会,这就够了,她肯定好好排练节目。

    两周后,大家在公司集合,一起去高铁站,沈安菱不经意地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任子杨。

    她突然有些慌,任子杨会不会被猎头挖走了?

    如果他离开麒麟,去其他公司,那他们就从此再无交集,连保持联系的理由都没有。

    一想到,可能从此以后都见不到他了,沈安菱的鼻子开始发酸,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她的票是6车厢f座,靠窗的位置,沈安菱坐下,男同事帮她把行李箱放在上面,她就望着外面上车的人群发呆。

    沈安菱。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光照亮的车窗上映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沈安菱愕然回过头,望着他,甚至来不及伪装。

    他的脸好像瘦了一圈,下巴有新刮过的青青的胡茬,一身休闲装,阳光又精神。

    好久不见。任子杨含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