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于乐想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心里头的暴戾一下子浮现在脸上,看着乞丐的眼神中带着危险的红光。

    他最讨厌乞丐了。

    这种肮脏又低贱的存在,就该通通去死。

    他手下一动,杀意涌现。他身旁的这个人走上前去,挡住了他。

    萧沐从钱包里拿出百元钞票,放入了乞丐的纸盒里。乞丐感谢的连续鞠了几次躬,抱着纸盒反身就跑。他本来就是冲着萧沐来的,根本没指望从安于乐身上要到钱。干乞丐这一行最会察言观色,有些人可以乞讨有些人靠近都不要靠近。

    安于乐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某些只会在晚上出没的,穿着严实的不明人士,他们撇向他这个乞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一样。

    安于乐丝毫不意外萧沐这种大少爷爱心泛滥的举动,他面上不爽,心里头对萧沐升起的好感瞬间跌落千丈。他的眼神也变得无机质的冰冷,杀意渐渐弥漫。

    萧沐像是无察觉安于乐的变化,微微一笑:

    “你很讨厌乞丐么?”

    安于乐不回话,握着萧沐的手一点点松开。

    萧沐以为安于乐是因为近些年来,电视新闻上报道的那些假乞丐的□□才很讨厌乞丐,他解释道:

    “有些乞丐确实是骗子,但有些乞丐是好人。”

    安于乐心中冷笑,什么好人,不就是想对着那些看起来可怜的乞丐展示一下优等人高高在上的怜悯么?

    萧沐不在意安于乐的沉默,他陷入回忆,自言自语道:

    “起码六年前遇到的那个小乞儿是个好人,我还没有跟他说一声谢谢呢。”

    安于乐一顿,手突然握紧:

    “你说什么?!”

    “啊?”萧沐茫然的看回去,安于乐捏的他手有些疼。

    安于乐无意识的再握紧了力道,盯着萧沐的眼神中带着透出凶狠的执着:

    “你再说一遍!”

    萧沐不明白安于乐这么大的反应是为了什么,只好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我以前遇到个小乞儿,他在我有危险的时候提醒过我,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欠他一声谢谢。”

    安于乐不敢置信。

    他记得他?

    他记得他!

    那时候他忍不住提醒了萧沐一句,就转身跑了。他连续跑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确认了自己不会被人抓回去后,就停下了脚步。那个老头钱包里有不少的钱,足够他上交后得到的余钱还能好好的过上一个月不饿肚子的日子。

    他抛着钱包,脑海中却一直闪现出萧沐的眼睛。最终他还是鬼使神差的跑回了那个停车场,然而停车场已经人去楼空,什么也没有留下。

    安于乐一直以为萧沐是被那个男人捉走了,在六年后的这天,他再次看到萧沐,很多年前的回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感觉又微妙又奇怪。

    安于乐一直厌恶着他成为乞丐的那段日子,黑暗无光,每一天都像一只活在井盖下的老鼠。要不是乞丐,他就不会任人欺辱。要不是乞丐,他就不会整天吃着那些流着黑水的变质食物。要不是乞丐,他也不会被那个老怪物捉走。

    他现在这副侏儒一样的身体,永远被定格在十三岁的样子,都是因为他曾经是个乞丐!

    而就是这种肮脏又低贱的存在,竟然会有人一直记得他。

    安于乐的恶意就像一把尖锐的匕首一样直直刺向萧沐:

    “一个乞丐而已,谈什么感谢,你不觉得自己虚伪的恶心么?!”

    萧沐眼眸深处闪过暗光。

    果然,他第一眼看到这个人类就觉得有些眼熟。魔的记性可是很好的,稍微一试探,就试探出了这个人是谁。多出了这么一个人,他可以好好设计一下,该如何让自己在这个平淡的世界的退场更加的盛大和有趣。

    萧沐不再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风中无目的飘散的花粉一瞬间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散落在萧沐身旁。

    在家中的几个妖鬼终于得到了消息,破窗而出。玄泽玖接到电话,也急匆匆的上车离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沐眉头微蹙,嘴角抿起:

    “我不知道你有多讨厌乞丐,你没有经历过,而我切身体会过。”

    “那个小乞儿出现的时间很巧,但他愿意出声提醒我,我就一直愿意相信他是一个好人。”

    “我真的欠他一声谢谢。”

    正当年华的少年目光真挚,气息干净得就像是传说中的只会存在于光明中的生物。安于乐的眼睛越睁越大,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呆呆的看着萧沐。

    心里头竖起的尖刺在不知不觉溃不成军。

    他心想,明明这个家伙惦记了他这么多年,怎么认不出来他想感谢的那个人就是我呢?哼,这种大少爷肯定又是在骗人。

    而他的手却默默的重新握住萧沐的手。

    “我不会说对不起的。”

    萧沐笑笑,不把安于乐之前说的很尖锐的话放入心中:

    “要去看电影么?约会的必备环节就是看电影哦。”他指了指前边的电影院,开着玩笑。

    “好、好吧。”安于乐一开口发现自己竟然结巴了,恨恨的一咬舌头,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前面的电影院中有着微弱的熟悉的邪气,这种邪气和萧沐本源的力量相近,只要一出现,就能被他瞬间捕捉。

    他笑的灿烂,毫无阴霾,像个小太阳般温暖:

    “我很喜欢看电影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安于乐不自然的移开眼睛,拉着笑得不敢让人直视的萧沐走向电影院。他这是第一次去电影院,感觉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原本他说约会只是随口一说,但现在他还真的期待起了接下来的行程。

    要是让那些对他避之不及的灵者们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得把眼珠子瞪出来。声名狼藉的疯子安于乐竟然也会有这么乖顺的一面,就像是一个普通小孩一样和人手牵手去看电影??

    “您好!”站在柜台后的服务员礼貌的微笑着。

    安于乐一脸变扭,实际上却在偷偷看着有什么电影。他的目光在一个看名字就像是恐怖片的电影上停了下来。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平常:

    “叉叉惊魂的票两张。”

    “好的,电影将在五分钟后开始,两位现在就可以入场了。”服务员脸上笑容不变把票递给两人后,提着嘴角保持笑容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

    她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呆板的直视着前方,一动不动得好像失去灵魂的傀儡。

    进了自己的电影厅后,电影早就开始放映了。安于乐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萧沐也当做没发现不对劲的样子,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恐怖电影一般般,对普通人来说也许会吓人,但对于他们这些能够看到鬼怪的人来说,里头的恐怖情节还不如自己大晚上出去溜达一圈看到的东西可怕。安于乐觉得里头的剧情傻逼透了,不禁怀疑起自己为什么脑子一热拉着人来看恐怖电影。

    他偷偷瞥向萧沐,萧沐样子认真的看着大屏幕。

    正好电影演到一个小高/潮,里头的女鬼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扑到主角面前,主角的惨叫声几乎要刺破观众的耳膜。

    整个电影厅寂静无声,主角的惨叫声在厅内不断的回荡。

    安于乐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装作害怕博取同情,下一秒,他拉着萧沐的手就开始小小的颤抖着。萧沐疑惑的扭过头,安于乐也相应的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萧沐看起来就更加疑惑了,对于灵者来说,这种程度的鬼怪真的见惯不怪,他想都没想到安于乐是在害怕电影情节。他压低了声音的对着安于乐说:

    “怎么了?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安于乐为之前的事情深感丢脸,顺着萧沐的话说道:

    “对,这里好像不对劲!”他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没问题,还装模作样的放出了灵气查看。

    这一看,他还真发现了不对劲。

    安于乐猛地站了起来,拉起萧沐反身就跑。

    这整个电影院,除了他们没有一个活人!

    都不用思考,安于乐就判断出他打不过这个邪祟。既然都打不过了,他是傻逼才会继续留在这里!

    安于乐一动,电影院里坐着的人也跟着动了起来。他们直挺挺的起身,脑袋360度扭动,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电影院的出口也被一群人堵得死死的。

    “艹!”安于乐骂了一句,一拳砸向扑过来的人。

    那人被重拳打倒在地,整张脸都凹陷了下去,这么重的伤势换做正常人早就一命呜呼了,而他毫无反应,直挺挺的站起身,继续向二人走去。

    萧沐躲开一个人抓向他的手,那个人手落在椅子上,竟生生拽碎了一块铁边。

    这些奇怪的人力气奇大无比,动作却很僵硬,就像是制作粗糙的人偶一样。

    安于乐的拳脚对他们毫无伤害,他嘴角露出一个残暴的笑容:

    “把你们手脚砍断,还能继续从地上爬起来么?”

    他招出无数匕首,挥向那些人。那些人最外层的皮肤柔软的和人类皮肤别无二样,一刺就破,涌出鲜红的血液,匕首越刺越深,阻力也越来越大,触感就和木头一样坚硬。

    他们的手脚被砍掉,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只能蠕动着往两人这儿爬。

    手脚横飞,满地鲜血的画面极其刺激眼球。萧沐抿了抿唇,脸上表情沉重:

    “有人把这些人的魂都抽走了。”

    安于乐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走向萧沐,向他伸出手:

    “我们先离开这里!”

    电影厅的大门突然被人狠狠撞开,从外头冲进来几个妖鬼。

    磐双眼赤红,电影厅中满地的断肢和鲜血,而一个手拿染血匕首的人正一步步靠近萧沐。

    “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右手出现一把巨大的长剑,身后的黑发飞起,赤红到可以滴血的眼睛中死死盯着安于乐。他一挥手,一道可怕到令人窒息的剑气伴随着屠过万人的浓厚杀气直袭向安于乐。

    剑气所到的地方,数十个无魂者被这强大的剑气撕扯碎了身体。那剑气到安于乐面前时气势依旧不减,逼得安于乐不得不侧身躲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以前没有,不代表着以后不会出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美好的就像祝福一样,似乎那个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

    安于乐一怔,脚步也慢了下来,张了张嘴。

    “那么你会是那个人么?”

    “我不会做饭,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