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不禁上扬。

    她第一次听见这首歌,是在广州的一家录像店里。

    彼时,她还年幼,随着父母辗转于南京、深圳和广州南方各地。

    来来去去,总难长久。

    她读过十几所小学,住过许多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也见过拥有过许多情感,但大多遗失在记忆里了。

    唯独这首偶遇的歌——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懵懂的她,一个人在放学的路上,听到这首歌的刹那,就觉着心扯似的闷疼。

    后来,她一遍一遍学唱这首歌,直到她把词与调记进了骨头里,每走一步路,都能把地面踩的铿锵出旋律来,才停止。

    幸而,都过去了。

    她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到宁宅的时候,宁卿姐弟还没回来,他们把可乐也带走了。

    这是惯例,中秋他们要去城东一位伯伯家拜访,暂住,顺带看望一下儿时的青梅竹马。

    可乐就是宁家姐弟两那位青梅竹马送过来玩几天的。

    据宁染不经意的透露,她才知道,可乐原来就是宁卿养的,只是后来大了才送走的。

    至于收养可乐的那位青梅竹马,卓尔,提起这个人,宁卿满脸无奈,宁染更是诡异的脸红了。

    她其实知道这个人,虽然她并不热衷校园八卦,可他实在太出名。

    青鹭横着走的小霸主,女朋友基本一个礼拜一换,家里有权有势也有钱,脾气不好,最爱暴力解决所有问题,像活在故事里的主人公,自带话题效应。

    而在窦蔻嘴里,这个卓尔又多了另一副样子,为人义气,就是长得太妖气,还毒舌自恋的厉害,不过脾气不好倒是真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窦蔻还顺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笑得欠揍,“总之,没赶上我十分之一的帅气就是了!”

    顾鸳无言以对。

    然后窦蔻还扯着她衣袖,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最后叹气,“还是算了。”

    “什么算了?”

    “把你介绍给卓尔当女朋友啊!”

    “……”

    “不过看看你这张脸我就知道你降不住他,卓尔那就是个妖孽,一千座雷峰塔都关不住的那一种!”

    顾鸳冷笑两声,“怎么几天没见,改行当媒人了?”

    “我是说真的,卓尔就是嘴贱,人不错,真不错,跟你挺配,就是吧,脾气不大好,你又温顺惯了的,我怕他家暴你。”

    窦蔻一脸诚恳,顾鸳简直想翻白眼,“放开你抓着我衣服的爪子,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废了你。”

    窦蔻立即收了手捂脸,“你要家暴我吗啊鸳,我会伤心的。”

    戏精。

    顾鸳扶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消停一会儿,窦蔻又转了脸来看她,表情认真。

    “鸳,你真准备在宁学姐家常住?”

    “怎么了?”

    “没事。”

    窦蔻笑着一张脸,语气却有点闷闷不乐。

    因为是中秋,公园里也是热闹。

    顾鸳洗了个澡就出来了,没来得及吃饭,她准备逛完了再看,逛到哪儿就在哪里吃。

    登青塔台阶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顾鸳愣了愣,才想起来怕宁卿会晚上打电话过来,所以把静音给关了,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接通。

    “顾鸳!你现在在哪里啊?我们班在办聚会!你来不来?”

    正在ktv里玩嗨的窦蔻,几乎是尖叫着喊她出的名字。

    顾鸳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给扔了,“窦蔻,你那边好吵,我听不清楚,你没事吧?”

    “我说你来不来!”

    顾鸳这下子听懂了,“不用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晚上别玩太疯,我……”

    那边直接就挂了。

    顾鸳无言了老半天,才把翻白眼的冲动忍住,继续散步。

    大概走了一圈后,她心情好到差不多,就打算离开去吃饭了,却被水池边上坐着的一对父女的谈话吸引了。

    “爸爸,宝宝要吃嘛,不管嘛!”四五岁的小女孩子带着哭腔,指着不远处的冰淇淋小摊,十分委屈。

    “可是我们才吃完饭啊,现在就吃冰冰,宝宝会肚子痛啊。”

    商量的语气。

    “不行,要吃,宝宝不喜欢爸爸了,宝宝回家让妈妈再生一个爸爸,要他买冰冰。”

    男人哭笑不得,搂住心肝女儿,问,“妈妈还能生爸爸呀?”

    “嗯!”女孩儿重重点头,“宝宝是妈妈生的,爸爸是妈妈生的,妈妈好厉害的。”

    说到这里,小女孩儿挣开男人,站在石凳上,踮起脚来,摸着男人的头,表情严肃,语重心长,“爸爸要乖啊,你给宝宝买冰冰,宝宝不告诉妈妈哈,爸爸不要怕,妈妈不会不要你的。”

    男人紧紧搂住宝贝女儿,直应声道,“好好好,爸爸乖,爸爸听话,爸爸给你买冰冰,宝宝不要告诉妈妈啊!”

    顾鸳听着,就忍不住笑。

    不敢再待,怕笑声太放肆,吓到了那父女俩。她赶紧捂着嘴往外走去,过了转角,走出去十几步远,迎头把一人给撞了。

    她一连退了几步,跌在地上,差点没把舌头咬断了!

    “唔……”

    顾鸳捂着嘴巴,痛的眼泪在眼眶里盈盈转。

    “你没事吧?”

    似玉敲击瓷器的少年嗓音。

    顾鸳懵了懵。

    周佩立于暗中,一只手握着从少女口袋里摸出来的东西,声色温雅,极易给人好感,却不伸手来扶她。

    他的表情隐在黑暗中,不分明。

    “我没事,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没看见有人,撞到你了。”

    少女嗓音轻柔,莫名的熟悉感。

    周佩逐渐清晰的视线落在顾鸳脸上,凝眉。

    他见过她。

    周佩几步上前,想要扶顾鸳起来,顾鸳侧过肩膀,避开他的触碰,自己站了起来。

    夜色朦胧里,近视的顾鸳看不清楚眼前的脸,只是闻到了少年身上隐隐的书香味。

    淡漠的,莫名的使她生了一丝好感,但她习惯性的保持沉默,没有再说话,道了谢,就错身离开了。

    两人反向在石砖路走着。

    周佩却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顾鸳消失的身影,慢慢松开手,已经完全清晰的视线里,是掌心方正躺着那把从顾鸳口袋里取出的小巧折叠刀。

    他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起来。

    城东,桃花源住宅区,一处地势极好的新式楼宅内。

    “你们怎么就要走了?不是还有半天吗?难得来一趟,也不用这么急着走啊!”

    现代化十足的西式客厅里,宁卿姐弟被拦着了。毫不意外。

    没办法,谁让这个场景已经连续上演了五年,连内容都没换过。

    宁卿住脚,拉了宁染一把,给了从沙发上蹿起来的卓尔一个白眼,“卓尔你还听不听话了,卓伯父答应的时候可不见你留啊,他这刚去和冯伯伯下盘棋的功夫,你就幡然醒悟啦?”

    满是揶揄的语气。

    听见宁卿这般说,卓尔一张漂亮妖孽的脸顿时漾起笑来,没了人前气焰,反而谄媚不已,“宁姐,拜托拜托,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爸这几天给我下了禁足令,冯旭绅儿他们不在,你们再要走,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这副模样让宁卿嫌弃得不行,她避开卓尔扯向她衣摆的手,“说了不行,免谈。”

    “阿染……”

    这是求援了。

    宁染看着卓尔桃花泛滥的脸,实在是受不了的看向自家姐姐,等她定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的人越长越漂亮,也不知道是不是体内激素混乱的原因,怎么就能好看成这个样子,长得比女生还女生。

    “小卓尔你够啦,再勾引阿染试试!”

    宁卿无视美人计,面色古怪上下打量他,“小时候还觉得你挺可爱的,怎么越长越娘了,你家也没谁长这样啊,基因变异也不带你这么变态的,真搞不懂那些女生怎么想的,竟然喜欢你这种弱鸡脸,一点安全感没有。”

    说着,她又看了一边频频点头赞同的宁染一眼,“幸亏是一块长大的,不然,小时候你当阿染新娘子惯了,改不过来,非嫁给我家阿染可就糟了。”

    卓尔脸一黑。

    宁染更是满脸幽怨,“姐,你说卓尔哥就光说他好了,这种小时候玩过家家的黑历史就不用拿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