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曾不止一次让老医师给她开止痛药和安眠药。这一次有她,那以前呢,良卿……看样子该是不知道的。

    可顾鸳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等小青自己开口。

    中途沈飞又来了一次电话,应该是约饭,她看了看,没接,设置成静音,任手机无声的响。

    这么守了半个多钟头,顾鸳不知不觉靠着椅背,睡着了。

    “顾鸳。”

    “嗯?”

    “我打完吊水了,走吧。”

    “哦。”顾鸳睁眼,甩甩麻掉的身子,追上已经走出去的小青,仍有些迷糊道,“小青,你还痛吗?要不要去吃饭,我有点饿了。”

    “没事了,你要吃什么?”

    没了雨中撑在红木走廊上的病态,小青又是一副冷漠模样,可这不妨碍她看着顾鸳时眼里偶尔出现的一缕温情。

    “土豆盖浇饭,你呢?”顾鸳站起来,有些未醒的摇晃。

    “一样。”

    顾鸳还在原地摇头晃脑,嘟囔着“晕”,努力让自己清醒点。

    小青就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她。见顾鸳跟上来,也不等她,转了身先走一步。

    一步一态。

    好似她脚下踩的不是水泥地,而是微波荡漾的水面,每一步,都可以开出媚人至极的花朵,一瓣瓣的,踏出涟漪来。

    弱柳扶风,诱惑至极。

    本来就晕的顾鸳,一下子被迷惑了,口干舌燥心痒难耐,更晕了。

    “好妖媚啊!”

    她被这步法惊艳,下意识叹出了声。

    小青突然停下不走了,转过头冷冷看她,“你说什么?”

    “你走路好好看呐!”顾鸳几步小跑上去,与小青并排而行。

    “是风骚吧。”小青一下子戳破谎言的本质。

    “呃那个……对,就是风骚!”顾鸳挠头,没心没肺的笑着,“是褒义词啦!我就是没想到,一个人走路可以走的这么……有感觉,就像……妖,嗯,很妖的感觉……”

    小青不语。

    这种步法,来自于她幼时看过的一本有关“秦淮艳妓”的旧书。

    她改不了。

    所以她每天都近乎是最早到学校的,最后一个走的。

    没想到,就是顾鸳,在第一次见面时,竟然说了一个她从来没想到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形容词,“贤惠”,尤其当她从顾鸳眼中看到那份真诚时,她忽然就有些慌了——

    她不想顾鸳知道有关自己的传闻。

    因为在青中纷纷扰扰的“三角恋”传闻里,她是插入别人情感为人所不齿的那一个。

    这一刹的念头,在往后与顾鸳相处的日子里,被她死死压下,不留半分给人窥见的可能。

    可现在,她想知道了。

    “顾鸳,你也来了青鹭有一段时间,对我有什么其他的看法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顾鸳的反应弧一顿,然后,她脑子里回想起顾恒微的那句话,立即明白过来,笑了。

    “小青学姐,我一直相信,人性,是最难揣测的东西,我也知道,流言的力量有多可怕,你是什么样子,我会自己去感受,还不会傻到让别人来左右我对你的看法,而且,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被你吸引了,你的身上有我喜欢的味道。我先说明啊,我可不是女同。”

    “我知道。”

    小青清冷的面目缓缓染上温度,笑颜一展,是纯粹的,毫不遮掩的欢喜。

    “你信啊?”

    顾鸳惊喜了。

    “实例为证。上次逛街,有个戴黑色运动耳机的学弟经过,你眼睛都冒光了。”小青冷静出声。

    “啊?我有这么夸张?”

    顾鸳轻喊一声,捂住嘴巴,觉得丢人,关键是她都不记得了,小青还记这么清楚,真是啊,被发现了自己的禽兽本性。

    “别纠结了,餐馆到了,进去吧。”小青看着顾鸳故作夸张的样子,知道她是在开解自己。

    她把自己的一份饭钱交给顾鸳,让顾鸳一起付。

    而顾鸳转身对炒菜师傅说着“不要蒜,不要辣椒”的时候,笑意犹在,眼眸深处的郁色却一下子落于面上,怎么也掩不住。

    因为,就在小青问出那句话的一瞬间,她就想到了她自己……也曾置身流言风暴的中心。

    所以,她心疼小青

    周天上午第二节课间。

    “顾鸳,有人找你。”

    顾鸳疑惑着走出去,一眼就看见了靠在走廊上侧对着教室门口的,那个穿着夏季校服留着学生头的青雉少女。

    她脖颈间环着黑底红边耳麦,十分显眼。

    “顾鸳。”

    少女走过来,仔细看了一眼明显在发呆的顾鸳,凌厉眉眼一挑,“你比照片上要漂亮。”

    夸人都夸得有几分盛气凌人。

    她伸了手,笑出咄咄明媚,“王婉清,高一(1)班的,也是青鹭文学社网络部的,来带你去文学社办公楼。”

    这是个长得过分有攻击性的女生。

    顾鸳想着,也伸出手去握了一下,“谢谢。”

    一字楼。

    会议室。

    顾鸳一直以为,传说中的文学社全员审核会很变态,类似于二战英国间谍保卫战时期那种的刀枪剑雨,防不胜防。

    可现实是,一大屋子人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大半天,半句话不说,还有人发出啧啧不已的感叹,听得顾鸳一阵毛骨悚然。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进了什么非法营销组织,奇货可居,嘈嘈切切。

    坐在前排中间的顾鸳仰头望了望天,干脆摊开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然后他们与她围坐在一起,谈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尺度之大,范围之广,气氛之热烈,尤其一个戴眼镜的高年级女生,说的问题与回答简直称得上刁钻,不像是神圣的入社考核,倒像是举行什么宗教仪式给新入教成员进行洗脑一般的诡异郑重。

    顾鸳禁不住脑洞大开联想青鹭文学社其实就是一中秘密邪.教,而整个青鹭中学就是这些异教狂热分子的窝藏地点。

    禁书。禁区。法度。环保。社会制度。再到青鹭历史的客观表述。

    与其说是考核她,不如说是趁这个机会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研讨会。

    顾鸳身处其中,也问也答,不会的不想说的也都坦诚的说出来,面不改色,处之安然。

    期间小青一直没开口,就安静的坐在一边旁听。冷漠的脸。与世隔绝的态度。

    她的身畔坐着一位极有气度的温雅少年,眉眼间郁气凝结,看起来心事浓重。

    他应该就是周尧,老一届的青中校草兼之男神,传闻里的宁卿男友,青鹭文学社社长了。也是让小青陷入流言的最关键人物。

    他的姿态,摆的太暧昧不清了。

    顾鸳并不怎么喜欢他。

    将近饭点的时候,周尧站起来,对坐在会议室后排一个人自娱自乐听着歌的王婉清扬扬手。

    王婉清摘下了耳麦,拿出一张信纸来写了什么,走到前排来递到顾鸳面前,“写、或者说你的看法,五分钟够吗?”

    顾鸳接过信纸,看着上面的英文单词两边的书名号,莫名的,笑了一下。

    “医生,我最近感觉不太好。”

    “还是睡不着?”

    “嗯,有点分不清楚昼夜,看什么都是昏的……白天也会有幻觉幻听。”

    “那晚上呢,还是做噩梦?”

    “嗯。”

    “还是一样的场景?”

    “不知道,这次好像更真实了,我有时候不太能分清是梦还是现实,我整个的颠倒了。”

    她的笑

    lolita,多么馥郁谴绻的一个名词。

    只是,被这世俗的符号妄自囚住了,她看的有些眼睛疼。

    “这是个很美的英文名词,牙根,舌尖,我要怎么念出来才感觉不是辜负这个词?”

    她声音不自觉的放轻。

    王婉清正坐在右排调节耳麦的重低音强弱,闻言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她,笑,“看过了?”

    顾鸳点点头,也弯了唇角,半开玩笑的眨了眨眼睛,“影视剧和文本演绎。我可以不回答吗,如果是别的,我就是瞎扯也能给你们扯几句,可这个……”

    顾鸳无奈的感叹了一声,环顾四周,“我完全没有思绪。”

    “没有任何感受?”

    王婉清并不相信,“这个名词争议性很大,不应该没有想法,顾鸳,你是不会还是不想说?”

    “不想。”顾鸳倒也干脆,说了这一句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小青,“我是不是没办法通过考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