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别秋并不大抽烟,虽然他的书桌柜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名贵香烟雪茄,但他有一把很别致的雪茄剪,她只见过一次,印象深刻。

    在个人行为方面,顾别秋对外从来很克制,不嗜好烟酒,也不爱毒品赌博。

    但爱美人。

    上海那个有着“名流后宫”称谓的高档小区,也住着几位他包养的情妇,一人一栋房子两张卡,童叟无欺。

    她都见过,年纪在二十岁左右,环肥燕瘦,个性不一,但都是一顶一的美人,而且对于顾别秋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偶尔的不依顺也是情趣,十分的知情识趣。

    他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带人去聚会,稍微正式些的就一个人去,他的正牌妻子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至今未娶。

    有钱有势有能力还对人体贴,长相也是不一般的出众。

    是以,哪怕顾别秋风流名声在外,企图拿下他做顾家女主人的名媛淑贵、还有一些知道正宫无望只想做个小五小六的也是大有人在。

    都是瞎了眼了。

    蒋妍指尖一下一下抚摸着手中向日葵的镂丝包装,笑得轻巧,“你忙着和周委员对付卓文怀,我去勾引他儿子,怎么了么,这不应该叫‘父女同心’么,一个要的是青鹭旅游开发的冠名,一个要的是政绩,我也不贪,就图卓尔这么个人,你该夸我懂分寸才对,怎么这么一副表情?”

    “好好说话,想清楚了再说,别等我动手的时候再来反悔。”

    顾别秋语气平缓深沉,“你跟他什么关系?”

    “难道你觉得我会喜欢他?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男生女相的人妖,哦,不对,不只是人妖,应该说是所有的男人我都讨厌,都恶心,这个,你不是最清楚的么?”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顾别秋一扬手,将照片全掷向了书桌前的地毯上。

    蒋妍顺手捡起了一张落在脚边的。

    被定格的少女站在挂满了红缎香囊的古老树木下踮起脚尖,轻吻在低了头来的少年额头,青春鲜妍。

    蒋妍笑容依旧,“这是在庙桥的,卓尔带我去看那颗活了一千多年的姻缘树,还说什么要求姻缘签,我觉得他实在是蠢得可怜,居然还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姻缘这种恶心东西呢?简直太好笑了。”

    “那你还亲了他!”

    顾别秋声色一厉。

    “恶心归恶心,但还是舒服多了——比起跟你。”

    蒋妍眉眼低垂,落在被揪落一手心葵花瓣的残支折断的手指掐痕处,笑出了声。

    “谁教你的这么没规矩的讲话。”

    顾别秋从阴影里慢慢站起来,绕过书桌,随手就从木架子上抽下来一条黑色皮带,绕了两圈搭在掌心,“是你那个命短的爸,还是你那个不要脸的妈?”

    蒋妍一下子把花在掌心揉烂了,下意识的浑身颤抖,但她还是咬着牙没动,狠狠盯向了那个衣冠禽兽,竟然笑了起来。

    她说,“今天买花,被人叫了声顾小姐,呵,我要是姓了顾,那我们这样,算什么??”

    临暑期补课放假前的最后一个晚上。顾鸳又做噩梦了。

    反反复复,总是同样场景,循环点到即止的心悸。

    房间,圆木,血迹,湖泊里她的脸,龟裂成似笑非笑的表情碎片。

    凌晨惊醒,一身冷汗,她睡不着干脆洗了澡趴在阳台上看月亮。

    兴起就戴上了耳机听那一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身后窗子一眼可以看见书桌边放着的那瓶子双生向日葵。

    也不知道怎么了,能被她这种十几天记不起浇一回水的懒人越养越精神,看来是见她实在指望不上,干脆自己沐浴日月精华,生灵了。

    歌吧,听着听着就被催眠了,困了,直接把耳机往地毯上一抛,躺倒,盖被子,睡好。

    至于早上起来会不会硌着脚那是早上的自己该想的事了,至于现在,她懒得。

    果然,早起她就硌脚了,龇牙咧嘴的穿好衣服,在院子里做了几分钟深呼吸,就去买了早餐回来,把豆浆包子留在了客厅保温箱里,在二楼宁染房间门的猫眼处附了张便利贴加以提示,就去赶早课了。

    她是上午上半天课,下午就直接放假的。

    总算可以回家看外公外婆,然后面对湖泊稻田,自由自在躺在种满了果树的院子里睡到自然醒了。

    想想都开心。

    就是最近宁染总是早出晚归的让人忧心。

    补习班打了电话过去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行踪比卓尔几个还要飘忽不定。

    问了也不带搭理的,走路都不看地。

    更是染了个二次元的银灰色短发,做了定型,太阳底下远远看去跟一强光电灯泡没啥两样,中二气质是蹭蹭蹭的往上涨,不见消停。

    晚上跟宁卿视频聊天,他也不参与,顶多端水果盘子上楼路过屏幕的时候重重的哼一声,显示一下存在感,样子傲娇的顾鸳恨不得扯过来当着宁卿给揍一顿才好。

    这距离大学开学的一个多月里,宁卿在上海那边找了份做餐饮服务员的暑期工,还遇到了一个往届青中毕业的师姐,在复旦隔壁的理工大读研究生,她现在就住在那个学姐的单身公寓里,等开学了再搬进复旦女生宿舍。

    期间,她还去姑姑家拜访了一回,感谢了一下这么几年来对她和宁染的照顾,听她口气,相处得还和顺。

    宁家姑姑也是问她在上海习惯不喜欢,要是愿意,可以随时搬到她家里住。

    宁家姑姑生了对龙凤胎,都在上海的复旦附中就读,读高三,兄妹两个都成绩出色,明年高考还准备一起考进复旦大学。

    说到这里,宁卿对着屏幕就来了句,“你高三开学考试分数一出来,通通上报,若有延误,等我一开学就带着你去徒步大西北。”

    顾鸳赶紧稍息立正,哭丧着脸敬了个不成样子的军礼,“遵命,长官!”

    宁卿这才满意的关闭了视频通话。

    她发现,自从高二那年的五一节假日被她拖着走了趟西北,好好领略了一番自然山川地貌之后,穿上短袖就变得跟国宝一个级别,将养了大半年才让肤色统一的顾鸳,就再也听不得“西北”这两个字了。

    还说什么毋宁死,再不得西北走一遭,可谈到西藏朝圣,她的态度却又很坚决。

    “这个不一样,去啊,肯定得去的,就是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去,等一时兴起吧,说走就走啰。”

    顾鸳挠着后脖颈,自己也不甚清楚的迷糊样子。

    宁卿扶额,她永远搞不懂自己一时冲动骗进家里的学妹的大脑结构,说出来的话时常让人哭笑不得,总有种看似正常又好像不大正常的诡异感。

    只是不知道,与顾鸳那双眼睛视过频了的自己,今天晚上还会不会失眠了。

    望着漆黑一片的手机屏幕,宁卿撇撇嘴角,再捏了捏镜面反射外的娃娃脸,有些苦恼的想着。

    一放学回了宁宅顾鸳就跑上楼,把昨晚上整理好的行李箱拖下楼。

    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她拨通了宁染的电话,“我现在要回家了,你一个人真可以啊?”

    知道问的是废话,关于她要回家,剩下十几天都是宁染一个人在宁宅这种事,她一早就跟宁卿讨论过。

    宁卿说宁染接近成年了,确实该独立了。

    顾鸳有点担心,想着要不让宁染玩得好的同学一起过来住个十几天的,免得一个人孤单,宁染自己却成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自娱自乐的很。

    可知道归知道,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比如叮嘱他要常去补习班,别总一个人在外面游荡,晚上早点回来睡,总泡网吧熬夜不好,现在还在长身体,不能大意,别故意耍脾气的玩挑食,做饭阿姨也不容易,垃圾食品能不吃就别吃……

    “你说完了没有?”

    从头到尾听完的宁染就说了这么一句,口气很冷。

    “呃,说、说完了……吧。”被这么一打断,顾鸳舌头有点捋不直了。

    “那我挂了。”

    “哦,好。”

    西城区一地下网咖里,宁染冷漠的挂断了电话,就听旁边坐的同一个壕里的游戏战友满脸八卦,“女朋友?”

    宁染呵呵两声,“男朋友。”

    她要跟她回家

    宁宅院子里,草木茂盛,顾鸳看着堵在院门口的人,攥着行李箱仰天翻了个白眼,有些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