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毕然心中咯噔一下,心里有点儿紧张,自己也不太清楚咋回事。她认真地看着他:“你......你喜欢吗?”

    “不喜欢。”这回,他倒也答得干脆。

    毕然有些别扭,梗了梗脖子,“总之,你要做一个正经领导,给下属作出表率,明白吗?”

    薛榅凝视她,眼中带着淡淡笑意,有些不太正经。他戏道:“不正经会怎么样?”

    毕然想了想,“就会失去我这种正经下属的敬重。”

    “嗯。”

    然后,薛榅的视线重新落在了电脑屏幕上,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五分钟后,他抬眸问:“你母亲的腿怎么样了?”

    毕然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微微一愣,“好多了,谢谢关心。”

    窗外的暖阳斜斜地洒进来,毕然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这是今年冬日里的第一抹温暖。

    *

    毕然回到办公室以后,向薛榅发送好友验证,乖乖备注:你的小宝贝。

    好友验证通过之后,她想:能有这种变态嗜好的领导,算什么正经人?

    她单方面宣布,他已经失去她的敬重了。

    中午,毕然在食堂就餐,和唐静菲、程雨晴三个人饱餐了一顿。

    饱餐了接下来的每一天。

    下班、上班,日子按部就班的往前推进。转眼间,就进入了十二月份。

    十二月的第一个工作日,毕然正式调入推广组,成为市场部推广组的一名……实习生。

    因为推广组指派给她的工作任务并不重,所以,她还是坐在原来的工位上,和唐静菲在一起。同时,她仍要接受市场部其他组的一些工作安排。

    说白了,就是跟原来也差不了多少。

    但,人跟人的差距总是在不经意间拉开的。

    *

    这天俞淑芬收拾房间,无意翻到去医院急诊的就诊单,看到联系人处有薛榅遒劲的签名和联系方式。

    想到自己失败的婚姻,俞淑芬突然一阵头痛,她为女儿这段七岁年龄差的恋情深深感到揪心。

    试探也好、戒备也罢,她给薛榅打了个电话。

    彼时,薛榅正在月度总结会上代表整个市场部发言,汇报对象:总经理。

    参会级别:各部门总监级及以上。

    另外董事长有参会旁听。

    落在会议桌上的手机呈静音状态,仍能看得见屏幕亮起,迟迟不挂。

    薛榅扫了一眼陌生来电,无动于衷。汇报工作的语速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就某处作详细阐述。

    电话自然挂断,对方又打了进来。薛榅蹙了蹙眉,仍选择了忽略。

    过了一会儿,手机弹出条短信,“小薛,在忙吗?”

    薛榅心下意识到可能是谁,加快了汇报的速度。一发言完,他偏过头对总经理微微示意,拿着手机出去。

    销售总监衔接上,月度会议持续进行。

    薛榅在隔壁会议室回拨了电话,俞淑芬秒接,像是守在手机旁等着他一样,“小薛啊,打扰你工作了吧?”

    薛榅语气温和,“不打扰,您的腿伤如何了?”

    听到他的声音,俞淑芬反而安心下来,“谢谢你的记挂,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不等他说话,俞淑芬又自顾自地道:“小薛啊,你最近都跟然然在一起吃午饭吗?”在俞淑芬的观念里,一起吃饭至少说明他不在外人面前避讳二人的关系。这也是对毕然女朋友身份的一种认可。

    处|男女朋友,就应该大大方方的,遮遮掩掩的那是情人关系。

    但......其实没有,一次都没有过。

    毕竟,他是正经领导。正经领导要和女同事保持距离。这是毕然对他的教导,他铭记于心。

    大概猜到她是想试探什么,薛榅委婉道:“平时在公司,然然她不太愿意跟我走得太近。”

    “她不愿意跟你走太近?”俞淑芬有些吃惊。在她眼里,这段不平等恋爱关系中,女儿才是处在被支配的一方。怎么照他所说,关系像是反过来了?

    “那便当呢?”

    问到这里,薛榅也就清楚怎么回事了。恐怕爱心便当不是毕然本人的想法,而是她母亲的心意。

    也不错,薛榅想。母女二人认可他的先后次序其实也不重要。

    于是,他故作迟疑:“什、么便当?”

    蒋萍有些偏头痛,右手握了握拳,拇指敲了敲眉心,以至手也微微有些发麻。她道:“哦,那个小薛啊,阿姨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啊。”

    蒋萍心中只有一个疑问。

    她费尽心思,每天不同花样的爱心便当,究竟哪去了?

    第37章 冒失又莽撞。

    毕然有点儿紧张。

    上一次她妈叫她早点回家,还是十年前。

    初一的时候,正在数学课上打瞌睡的毕然,被脸贴着窗户的班主任叫了出去。

    毕然以为是上课犯困被抓包,正想找借口,班主任却看着她和蔼可亲道:“毕然啊,你妈妈刚才打电话给老师,她让你放学后立刻回家。”

    那时候的毕然少不经事,放学后,反而故意磨蹭了半天才回家。

    于是,她在小区门口,看到她的父亲毕先革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一个高挑的女人从副驾钻出来,挽上了他的手臂。

    她想上前质问他为什么要出轨?却看到母亲就站在不远处冷静地看着他们。

    那一刻,她才明白,这些年夜不归宿的父亲所谓的通宵应酬,只是日积月累的谎言,而母亲早就识破了他的拙劣。

    等他们离开以后,她走向母亲。母亲看见她回来,冷漠道:“本来想让你们好好道个别,但你回来迟了。”

    想到这,毕然的心绪就更不稳了。

    这次呢?是什么事?

    毕先革提出复婚了?

    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大概比买彩票中大奖的概率还要低。

    母亲要再婚了?

    也不可能。这十年来,她从没看到任何一个叔叔出现在母亲的身边。

    那是?

    想到这,毕然给母亲回复了一条消息:啥事啊?

    母亲没回,毕然开始坐立不安,上班摸鱼都没了兴致。

    她摊开一本笔记打掩护,然后开始思考起人生哲理——人生最大的恐惧来源于你妈叫你回家,而你却不知道回家干啥?

    *

    月会结束后,薛榅西装笔挺地携着笔记本电脑往办公室走。经过市场部大办公室,他一眼就看到靠门的工位上,毕然托着个脑袋在发呆。

    薛榅改变了原来的行走路径,进了市场部大办公室,就站在她工位的正前方。

    毕然仍想事情想得出神,她还在想母亲叫她回家的一万种可能以及一万种不可能。

    薛榅把笔记本搁置在毕然的工位上,然后环视了办公室一圈,大家都在认真或者假装认真工作。

    只有她没有。

    她很认真,很认真的发呆。

    他的视线落在她面前的笔记上,意外的发现她字迹娟秀,书面整洁。满满一页竟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

    还以为她只会在页脚处画表情包。

    但这样的笔记不应该出自一个心思细腻、性格恬静的女孩子之手吗?

    或是他还不够了解她。

    薛榅什么也没有说,又携着笔记本走了出去,跟没来过一样。

    *

    薛榅一走,办公室就又恢复了原样。按照毕然热闹的性子,她肯定是要就这样的反差——领导来了vs领导走了,点评上几句。

    但今天她却沉默不语,唐静菲推了推她,“然然,刚刚薛总来了。”

    “啊?”毕然左右环顾没见着人,“在哪?”

    “你果然走神了啊。”唐静菲小声道,“他已经走了。”

    “哦。”

    毕然回神了以后,不停地刷着微信消息,一直到下班,她也没有收到母亲的回复。

    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工位,提着她的四层饭盒下楼。

    心急如焚。

    薛榅今晚约了人,也比平时走得早了些。在楼梯间碰到她火急火燎地下楼,他提醒了句:“慢点。”

    毕然头也不回,丢了句,“十万火急。”然后消失在楼道里。

    摇摇晃晃的饭盒落在薛榅眼里,他又想起看到她笔记时产生的错觉:性格恬静、心思细腻。

    他摇了摇头,明明是冒失又莽撞。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那笔记肯定不是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