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然就坐在第一排,直勾勾地看着他们1对1、1对多,开小灶补习,越看越生气,越看越不爽。

    请教问题就虚心请教,撩头发干什么?

    感谢老师就诚心感谢,抿嘴笑干什么?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还就不信了,比不过韩婧,还能比不过这群没有眼力见的女同学吗?

    她们难道不知道他正感冒吗?难道看不见他一节课喝了五次水吗?难道听不到他一节课咳嗽了十二次吗?

    想到这,毕然起身离开座位,挺胸往过道走。

    徐霜霜跟在她后面问:“你干嘛去啊?”

    “倒水。”毕然头也不回。

    “你没拿杯子。”

    “我不要杯子。”

    “那你水倒在哪里?”

    毕然没答,她用行动告诉了徐霜霜。她走到讲台处站定,几名女同学把薛榅包围住,人与人之间的空隙竟然不足以让她伸进一只手。

    “麻烦让让。”毕然故意拉长了声音。

    一个女生不耐烦道:“排队。”

    薛榅低头在那讲问题,毕然看到他笑了一下。

    她就更生气了,他是在幸灾乐祸吗?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毕然不信邪,经过多次努力,终于挤进去一条手臂,袖子被卷到了胳膊上,露出一小节细白光滑的皮肤,如雪瓷般透亮。

    见她的手在讲台上费劲地摸来摸去,薛榅趁着答疑的空隙,默默地把保温杯往前推了推,推到了她手边。

    毕然摸着了,收回手臂,连同他的白色保温杯。

    只是刚走两步远,就听到他淡淡道:“只要白开水,谢谢。”

    谢谢就很生分了。

    毕然愣怔了一下,然后挺着胸走出门外,没回头。

    气势不能输!

    *

    等她倒完水回来,薛榅身边还是围着几个女学生,她还是伸不进去手。

    “让让。”

    女生们这回倒是默契地给她让了一条手臂的宽度。

    毕然把水杯重重地往他面前一摆,然后,头也不回地坐到座位上。

    徐霜霜揶揄道:“原来你是去给薛老师倒水啊。”

    毕然看了讲台上那人一眼,那人仍在耐心地讲解某个知识点,忿忿道:“我可不想欠某薛姓老师的人情,早点把那什么救命之恩给报了吧。”

    赵梓月插了句话进来,“救命之恩可不是这个报法。”

    这话毕然就不太爱听,她反驳道:“那要怎么报?难不成要我以身相许吗?”

    说完,她心虚地偷看了讲台上那人一眼,那人却也刚好在看她。

    因着她们坐在第一排,薛榅其实有把她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轻笑了一下,她的心虚晃了一下。

    冬日里最稀薄的光啊,悄悄地攻破了女孩儿的两道防线,心墙被瓦解,从此深深作沦陷。

    一道反对的声音把毕然从虚晃中拉回,徐霜霜为正义发声,“那不太行,胡礼明对你也有救命之恩。”

    毕然脑子里猛然出现了一个场景,诺诺道:“是要我一女侍二夫吗?”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最怕全班同学都盯着你!最怕全班同学盯着你的原因,是打了上课铃,大白天的你还在意淫!

    一女侍二夫?

    还要不要脸?

    薛榅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性感的喉结在阳光里上下窜动,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禁欲气息。

    喝完水,他放下保温杯,单手操作着手机,同时又不紧不慢地点评起来,“建议同学们多看看婚姻法,尤其是男同学,要利用好法律武器保护好自己的权益。”

    哄堂大笑。

    毕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机随后弹出来一条微信:中午一起吃饭。

    她没回消息,但心跳得厉害,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出汗的长跑运动,需要用一整节课的时间去平复。

    *

    中午,两个人在学校商业街上随便吃了一点。毕然像往常一样蹭他车回公司,可是......他竟然带上了口罩。

    毕然:?

    她是病毒吗?他这么避之不及?

    毕然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单方面向他宣战,用十分嫌弃的口吻同他说:“你这件衣服真丑。”

    薛榅扫她一眼,“你是对衣服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毕然挖苦道:“我能有什么意见?”

    她微微躬身,作谦卑状,“尊敬的市场部总监,作为您的下属,我认为有必要知会您,【员工手册】第五十六条,市场部的员工不允许在厂区内谈恋爱。您的情侣款羽绒服太招摇了,我代表其他同事建议您低调做人,低调行事。”

    薛榅咳嗽了两下,气急败坏道:“我跟谁情侣款?”

    毕然冷笑一声,然后背过身去,闭眼假寐,拒绝同他沟通!

    他就装吧,就装吧。

    在厂区内停车场停了车,薛榅还是同她好商好量道:“等这个月忙完,我们谈谈。”

    一个自然年的年末,他很忙。而她最近搞直播也很忙。

    他们之间缺少沟通,亟需沟通,最理智的方式便是彼此先冷静一下,然后,敞开心扉地谈一谈。

    但毕然显然没那么理智、也没那么冷静,她一口拒绝道:“不谈。要谈也是我找你谈,凭什么你找我谈我就要答应?我为什么要被你牵着鼻子走?”

    她瞪他,一双桃花眼里星星蹿着妒忌。他凭什么不让她吃辣锅?凭什么拿她和别人比?凭什么要求她随时能替补蔡倩倩?凭什么......跟韩婧穿情侣款羽绒服?

    她跟他没完!

    虽然呀,她也不知道自己以什么样的立场,去计较这些事儿。大抵就是这一身浩然正气吧!

    她从没向谁打开过自己,敞开过心扉,同人交过心。

    她从没喜欢过一个人,也不知道如何去喜欢一个人,她没学会正确表达自己。

    除了逃避便是心口不一,口是心非不过是爱得卑微。

    她患得患失,极度缺乏安全感。她想听的,却始终是他不屑开口说的。

    他不说的,她不问。

    薛榅又咳嗽了几声,脸色铁青,“你是要气死我吗?”

    毕然才不管他,毅然决然地推开了车门,留给他一道高不可攀的背影。

    *

    一到直播室,蔡倩倩就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她,“怎么现在才来?”

    “我每周五不都是这个时间?”毕然回怼。

    虽知她平时就这副死样子,但今天好像忍耐力更差些。蔡倩倩只朝她翻了个白眼,也没多说什么,“那你赶紧准备吧。”

    毕然没说话,情绪不高涨。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去烦恼,只想把眼前这场直播搞好。

    但她自己也没有发觉到,她已经开始留意起蔡倩倩直播时所用的话术、产品介绍、产品价格以及优惠折扣。

    就算她嘴上不承认,她的内心早已认可了薛榅的话,并默默照他的话去做了。

    市场部人人都是她的导师,每个人身上都有值得她学习的地方。

    今晚又是程雨晴送她回家。

    周六、周日亦是。

    毕然每天看着程雨晴准时出现在直播室外的长廊里,假装刚下班跟自己偶遇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笑。

    周一晚,她坐在程雨晴车里,实在是憋不住了,直言:“雨晴姐,试用报告那事儿,我就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你这都连续送了我四个晚上了,欠我那点人情早该还完了。”

    “啊,这个,那个。”程雨晴尴尬地笑笑,“其实,我是为我自己考虑。”

    对,为了她的婚假考虑。

    “为你自己考虑?”毕然不明白。

    车机互联系统显示邓元来电。毕然吃惊道:“哎,雨晴姐,我们邓经理这么晚了还给你打电话呢?”

    程雨晴毫不犹豫地按了挂断键,然后顺着她的话,此地无银地吐槽,“就是啊,我都下班了,他有什么工作不能白天说吗?”

    话刚说完,邓元又打来,程雨晴又挂断。

    邓元执着地打,程雨晴执着地挂。

    毕然有些不忍心,劝道:“雨晴姐,你要不还是接吧,万一我们邓经理有很重要的事情呢?要不然这个点,他也不敢给女同事打电话。”

    程雨晴还是很无情地拒绝了,“没关系,他这个点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无非就是问她怎么还没回家。

    毕然没见过程雨晴对哪个男人这么无情过,大概是她真的很讨厌下班后谈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