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至单手拎上包跟在她后面就走。

    九月天还热着,医科大校园里灯火通明,白色的路灯映得整条路十分冷清,蚊虫成堆地在灯下晃悠,一抬头,有漫天的星星。

    陈昭至跟变魔术一样从包里拿出一瓶花露水,告诉穆夕归屏气后,在她周身喷了喷。

    第一次见男孩子还随身带着花露水,穆夕归笑着感叹:“你这么细心的男孩子还真不多见。”

    “没办法,体质不太好,招蚊子惦记。”

    穆夕归见他都拿出了花露水,心下了然他一定知道待会是要在室外待着,步子和往日一样,又急又快,冲着操场就走。

    背着的包被人从后面拽住,穆夕归感受到阻力,脚步也让放慢了一些。

    男孩子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你散步的时候也走这么快?”

    穆夕归回头露出了个歉意的笑,和他并排走。

    晚上的操场上人很多,吉他社的人带着一帮社员坐在人造草坪中央唱歌,今天唱歌的是社长,人美歌甜,因为组织的关系,穆夕归还接触过几回。

    两个人走得慢,穆夕归就选了最外边的一条跑道,给夜跑的同学们让出一条路来。

    走了半圈,谁都没开口说话,最后还是陈昭至率先问:“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嘱咐我?”

    穆夕归低头走路,盯着自己的影子呆愣愣的,随即稍稍抬头,看着陈昭至:“我在想,刘主任让你加入学生会是没错的,你这样的人,很适合做领导。”

    陈昭至嗤笑道:“领导什么?领导一帮人天天气陆岩么?”

    一句话把穆夕归逗笑了。

    说什么能找到专业团队,那都是为了气陆岩,陈昭至很小心眼地记仇记到现在,穆夕归肯定是知道两人纠葛的,却从来没有问过。

    “刘主任把你交给我,在所有人眼里,你就是我这边的人,要是以后学生会内斗,估计会牵连你。”

    “那不挺好吗?”陈昭至笑,“我吃软饭吃惯了,难不成你保不了我?”

    穆夕归盯了他一会儿,心里也猜出陈昭至说的“吃软饭”是什么意思,而后露了个很好看的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有弯弯的弧度。

    陈昭至先一步投降,转开眼睛。

    “也是,”她看着自己的影子,点点头,像是对自己的肯定,“我这么厉害,还罩不住你吗?”

    第10章 昭至

    穆夕归对陈昭至倒也是真的放心,干脆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做,美其名曰是锻炼新手,还不是想让他在人前露一露,能多加点量化分数。

    拍视频那天,陈昭至带着一大帮子人从外头进来,那架势像是要来学校取景的剧组一样,专业的设备随着大卡车运进来。

    彼时穆夕归和两个会长就站在主楼门口,看着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搭背景,俩会长惊得目瞪口呆,指着正在工作的团队问穆夕归:“这?婚庆公司?!”

    大会长轻拍了下穆夕归的肩:“你这真是好运气,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你的得力干将,你要是……”

    “他不会想留在校组织的,”穆夕归笑笑,“他这性子,看上去是挺随和,但要是真的被关在一个笼子里,恐怕会咬人啊。”

    正说着,穆夕归和两会长打了招呼,走到陈昭至旁边,还没走近,就看到有个人给他递了支烟,陈昭至笑着接过来,却没点,双指捏着在手里来回转。

    身后立马有个急切的男声传来:“陈昭至!你要是敢抽烟!我就告诉你爸妈打断你的腿!!!”

    陈昭至笑着走过去,把烟丢进垃圾桶,揽着老杨肩膀:“哪儿能啊,我多乖了?再说了,您可疼我了,告密这事儿做不得做不得……”

    这还是第一次,穆夕归在陈昭至脸上看到除标准笑容的以外表情,带着讨好却不显得人低三下四,话说的谄媚,配上这张脸却没有一点点卑躬屈膝,只觉得这男孩就可会哄人了,肯定是个能哄好小姑娘的主儿。

    简称——渣男。

    众所周知,渣男其中之一的特质就是嘴甜。

    穆夕归站在树荫下看了他们一会儿,陈昭至感受到这边的视线,又和那人说了几句话,朝穆夕归这边走过来。

    男孩子走路潇洒随意,站定在穆夕归跟前时,刚刚和那人说话的神情还并未完全褪去。

    眉梢有点得意的意味,眼底都是笑意。双手插兜,问:“还像样吗?”

    穆夕归没说话,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满脸都写着“你天下无敌第一棒”。

    陈昭至很吃这套,又走了两步,和她从面对面到并肩而立,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穆夕归开口:

    “活动结束,经费给你报销。”

    “报销就不用了,以后还得多仰仗您罩着我才是。”陈昭至抱拳,“小弟这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一切靠您了!”

    和陈昭至待久了就会发现,这人对亲近的人说起话来简直毫无底线,单就穆夕归接触他的这段时间,他喊自家妹妹“小祖宗”就不下于三十遍;和爸妈打电话的时候,也是各种好话说尽……细细想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这么“讨好式说话”。

    穆夕归自认是个心肠不软的人,软硬不吃。像陈昭至这样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对熟悉的人相处一向随意,活得这么开心。

    为他开心又很羡慕。

    远处的老杨看到树下的两个人,女美男俊,陈昭至稍高一些,正侧着头看着那个女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陈昭至朝她揖手,女孩子笑得灿烂,瞅着自小看大的孩子这样对一个女孩子,老杨欣慰极了。

    等手边的活儿忙完了,老杨走到陈昭至身边:“好孩子,你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很欣慰的。”

    眼神瞟向穆夕归,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陈昭至的肩膀:“好样的!女朋友不错!”

    陈昭至:“老杨,你误会了,我们……”

    “别解释!我都懂!”

    “您真的误会了,”穆夕归开口,“我只是他学姐。”

    老杨狐疑问:“只是学姐?”

    不是啊,昭至这孩子没这么对除了妈妈和妹妹之外的女孩子这么笑过啊。

    看着陈昭至一脸认真的样子,老杨坚定地觉得自己没误会什么。

    陈昭至担心他和爸妈真说点什么,也赶紧接上话:“这我学姐,我们在一个校组织,她是我顶头上司,就这样,真没什么。”

    “这样啊,”老杨借着那边有活的借口,走到两人看不到的地方,打出了一个微信电话。

    “小曦啊,我得跟你说件事情……”

    “……对!我看昭至对那姑娘笑得可欢了!那感觉不一样!”

    “女孩子看起来挺不错的,你们家昭至眼光不错啊!”

    ……

    专业团队的效率原本就比学生的要高,加上陈昭至表达出了视频的紧迫性,第二天一早,陈昭至就收到了处理好的祝福视频,他看完一遍,确认无误后,发给了穆夕归。

    那边表示非常震惊和满意,头天才结束拍摄的短视频,第二天就交了上来,这效率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又把视频看了一遍,穆夕归给陆岩发了过去,让他加到活动要用的ppt里,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眼手表,要上课了。

    室友罗妙见她还要拿电脑,伸手帮她拎了包,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等她。

    “不着急,老周和淼淼先去占座了,我们慢一点也没关系。”

    穆夕归锁上门,接过自己的包,笑着道谢。

    “哎呀,你又来了!都住了三年了,你怎么还跟我客气,”罗妙叹气,“你脑子里除了学生会,还有其他东西吗?”

    穆夕归亲昵地挽住她:“怎么没有?还有你们啊。”

    老周生病那会儿,穆夕归翘了办公室值班给她从校医室拿药;淼淼家里出事儿那次,穆夕归怕她有事,陪她一起回的家;至于罗妙……失恋的时候还是穆夕归给出的气。

    对于室友,穆夕归倒不是不在乎,而是校组织的事情太多,总让她有所权衡。

    每次宿舍聚餐大都会好巧不巧都撞上学生会会议,三年下来,宿舍的集体行动穆夕归也只去了几回。

    遇到室友的控诉,穆夕归也很无奈,只能事后抽出时间补偿三个人。最后就变成了每次的聚会都是穆夕归按照她的时间去安排,其他三个人闲得很,也乐在其中。

    “晚晚,我听说你有个小跟班?”罗妙朝她眨眨眼,“我还听说——是个可帅的小学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