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相公心忧,不希望他断子绝孙,便让他纳了妾。我待潭儿和絮儿如亲生,只是终究还是想和丈夫有个自己的孩子。”杨柳叹了口气。

    “姜大夫,这些年我寻医问药都没什么结果,你坦诚告诉我,究竟还有没有机会让我做个母亲呢?”

    姜遇垂着眼眸,“极小。”

    杨柳笑了,“那就是还有可能了,拜托您,无论多难,我都不会放弃努力的。”

    姜遇点了点头。

    杨柳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能否请姜大夫暂住我府中,帮我调理身体呢?我会给您每日三倍的价钱。”

    “不必给钱。”姜遇拿出绣帕,“请问主人在何处?”

    杨柳微蹙黛眉,“这……我没见过。”

    “杨夫人,姜遇是这绣帕主人的孩子,我们此行都是为了寻找她,您告诉我们可好?”

    “你?”杨柳仔细看着姜遇的眉目,“仔细一看,这墨眉,这黑目……的确是像她得很,我之前竟无感觉。”

    “小霖她说是去看望自己义子了。”

    姜遇睫毛微颤,薄唇微抿。

    陈米知道他心中有些难受,开口替他问:“杨夫人,请问那义子是什么人物?”

    杨柳努力回想,“嗯……似乎是西山还是东山一个有名的隐士。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好,多谢。”

    姜遇在一侧沉默不语。

    春香低声在杨柳耳侧悄声说:“姜大夫可真寡言呢,感觉有些冷漠。”

    杨柳微怒看了她一眼。

    姜遇依旧是同样的表情。

    陈米看姜遇不言不语,知道他心中应是苦闷非常,便主动辞别了。

    姜遇和陈米一起步行在花园之间。

    “姜遇,你在想什么?”

    姜遇停步在一枝桃红前,静静看着粉红的花瓣随风轻轻飘转落地,“娘不喜欢我吗?”

    陈米蹲下身拈起落下的花瓣,“怎么这么想?”

    “她去看义子,却不愿来看我。”姜武也蹲下来,看着睡在泥中的落红。

    “我也不知道,等我们找到了再问你娘如何?”陈米在手心攒簇拼凑了一朵粉嫩的花,她展开给姜遇看。

    姜遇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触凉软的花瓣,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嗯,既然找到了就会知道,那现在就看看眼前的花怎么样?”

    陈米轻轻一吹,掌中的花瓣飘散纷飞,带着清雅的花香从姜遇脸际划过,柔和了他的四周。

    陈米微黑的肌肤看起来健康而又富有生气,一双灰黑色的瞳眸炯炯有神,她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好看吗?”

    “好看。”

    两个人看了许久的落花,姜遇突然问她:“为什么唤你夫人?”

    陈米思索,“我不知道啊,除了镇子我哪儿也没去过,来到这儿第一次听到“夫人”这个称呼,话说,称别人夫人是什么礼节吗?什么年纪的女性都可以吗?”

    姜遇看着陈米,思索了下转过头去,然后又转过来看她,没说话。

    陈米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你知道就告诉我呗。”

    姜遇盯着她的眼睛,“我在考虑。”

    “考虑什么?”

    姜遇沉着声音,“夫人是称别人妻子的。”

    “这样啊。”陈米笑了笑,然后才反应过来,“妻子!?杨夫人以为我是你媳妇?”

    姜遇点头。

    “这可不行,我得去跟她解释一下。”陈米往回疾走,姜遇拉住她的手腕又迅疾松手。

    “你不和我一起睡了?”

    陈米摸了下脑袋,“嗯……遥遥不让我们一间屋睡,杨夫人知道了的话应该也不行吧。”

    姜遇漆黑的眼眸更深了,他低下了眼眸。

    “不过我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和你一间屋我也安心些。那就不说了吧,反正也不是很重要。”陈米笑着转过身来继续走。

    姜遇浅浅地笑了,“看着你睡我也安心。”

    陈米眼睛笑得更弯了,“这样说,那我们俩还真是都怕孤独呢。”

    “你要现在去找你娘的义子吗?”

    姜遇摇头。

    “那就是等治好杨夫人了?”

    姜遇还是摇头,“到尽力为止。”

    “嗯,我陪你。”

    “啊!”突然有一声惊叫,一个浅紫色衣裳的姑娘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发现他们看到她了,她开始左看右看,最后慌乱地往回跑,结果撞到了人摔倒在地。

    被撞的梅花捂着痛处,“絮儿你作甚?这么慌慌张张的。”

    韩絮爬起来,眼神四飘,“娘。”

    梅花皱着眉正要说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姜遇和陈米,带着韩絮走过来,“姜大夫,真的很感谢您救了潭儿。”

    姜遇点头。

    梅花把韩絮往前稍微一推,“这是小女韩絮。”她轻轻拍了下韩絮,“这是救了你弟弟的姜大夫和令夫人。”

    韩絮低着脸行了个礼,“韩絮见过姜大夫,姜夫人。多谢姜大夫救弟之恩。”

    姜遇微微颔首。

    四人闲谈寒暄了几句便告离了,韩絮紧紧悬着的心总算稍微舒适了些。

    擦肩而过之际,姜遇想起来了,他转回身,“姑娘还需滑胎药吗?”

    韩絮愣住,仿佛原地冰冻了,她回头呵呵笑着,“姜大夫是不是认错人了?”

    陈米也抬头看姜遇,“是她吗?”

    姜遇看着陈米,缓声同她解释,“她身上熏的是迷迭香,步行时左脚踩得比右脚重,轻微的高低肩。呼吸比较短促,有些气短。是她。”

    陈米忍不住称赞,“姜遇你好厉害啊!”

    姜遇满意地点了点头。

    梅花早就目瞪口呆了,她扯了扯韩絮,“什么滑胎药?!你怎么会去买滑胎药?!”

    韩絮手足无措,“我、我……”

    梅花一把拉过她的手,“姜大夫,能帮她看个脉吗?”韩絮拼命挣扎往后拖,还是被狠狠拽了过去。

    姜遇顺手搭了上去,“喜脉。”

    梅花手上没了劲,韩絮啪嗒摔在地上。

    梅花眼泪哗啦哗啦落下来,“天呐!这造的什么孽啊!絮儿你还未嫁人啊!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啊!你让我如何同姐姐同你爹同列祖列宗交代啊!你个没脸没皮的孩子!”

    杨柳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看着摔在地上哭的韩絮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梅花,蹙起了眉,“发生何事了,如此喧哗?”

    梅花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里人一多,姜遇有些不适,抓着陈米的衣袖。陈米悄悄塞给他一对棉花塞住耳朵。

    杨柳阴沉着脸。

    韩絮站起身,“怀了又怎样?!我把孩子滑掉不就没事了?你们这么大惊小……”

    “啪!”杨柳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韩絮被打蒙了,她捂着脸,泪眼汪汪,“你打我?”

    杨柳气得发抖,“打的就是你这个无廉耻的丫头!”

    陈米鼓起胆子小声说,“杨夫人,我同姜遇回避一下?”

    杨柳稍微稳住了气,敛敛容,“让二位见笑了。”

    陈米拉着姜遇赶紧离开。

    韩絮站着,眼里噙满了泪水然后吧嗒吧嗒地落下来,她收敛了些嚣张的气焰,“那都怀了能怎么办……”

    “谁的?”杨柳的怒气又腾起来。梅花站在她身后眼泪止不住地流。

    “是、是个小倌的,我也就是好奇,没想到……”韩絮愈说愈小声。

    杨柳脸色青黑,“怀了多久?”

    “一、一个月……”

    杨柳甩袖离开。

    姜遇和陈米已行很远。

    “有喜不开心吗?”姜遇有些不解。

    “看人吧。韩姑娘未婚先孕,对方可能并非良人,自然不会开心了。”

    “那不要了吗?”

    “毕竟是条生命,我觉得杨夫人他们应该会让她嫁人吧,没怀多久应该能蒙混过去,他们家这么富有,找个愿意背锅的夫婿也不难。”陈米微微凑近小声说,“我看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嗯……看对象?”

    “如果是我的呢?”

    陈米笑,“那我就生了,然后再跟你成亲。姜遇那么负责任,不会丢下我的。”

    听到赞扬,姜遇心里开了朵小花。

    “那韩姑娘也生下来,再嫁给他。”

    陈米蹙起了眉,“嗯……韩絮都想着要滑胎了,估计对象不会是像你这样的了,而且像你这样的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