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遇卷曲的睫毛一颤,他睁开眼,“怎样算恨呢……”

    “那你爱你娘吗?”

    “怎样算爱呢……”

    陈米说不出话,她没有这样的母亲,无法感受姜遇的情思,即使她有这样的母亲,她也不是姜遇,她不懂,所以她不知道说什么……

    第一次,除了讲药草,姜遇同她说了这么多话。陈米感觉自己很无能,帮不了他什么。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陈米理了理地上的青草,拉着姜遇坐下。

    “姜遇,像以前一样吹首曲子吧。我娘说过,当有什么想不通的时候,就唱唱歌,奏奏曲什么的,可以散散心。”

    姜遇望着春风卷起草坪上的树叶,静默不语。

    陈米从腰间佩囊拿出一只陶笛,“这是去府衙的路上买的,我想听以前你常吹的那首曲子,好吗?”

    姜遇看着陈米的手,他接过陶笛,按指启吹。

    舒缓的曲调,像点点滴滴的水落入空荡的洞穴,空灵惆怅,惹人诸多伤心往事……

    他们比肩坐着,看着远方纷嘈的人群,看天际渐渐变成小黑点的断线风筝……

    百里毓在韩府盘问嫌疑人士。

    百里毓含笑,“杨夫人,还请原谅在下的唐突。”

    杨柳端坐着,“我问心无愧,百里公子有什么就直接问吧。”

    “多谢夫人体谅。敢问夫人昨夜几时歇息的?”

    “亥时刚过一刻左右。”

    “夫人睡得怪早。”

    杨柳微微蹙起黛眉,“我那日身子不适,便早早歇下了。”

    “那夫人夜里可曾去过房外?”

    一旁的春香气愤,“你怀疑我家夫人?!”

    杨柳虽有气,但面上平稳,“春香,莫要无礼。”

    春香扁了嘴。

    杨柳看着百里毓的眼睛,“我未出过门,一直睡到鸡鸣。”

    “可是夫人,您屋内的地上有摩擦拖拽的痕迹,您的门槛上还有几滴血……”

    “血?!”春香一颤,紧紧攥着衣袖。

    杨柳皱眉,“百里公子是何意思?”

    百里毓打扇一合,“夫人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杨柳沉默了一段时间,脸色白了几分,“我没做过。”

    “做没做过得看证据,所以请夫人一定要实话实说。”

    杨柳声音铿锵,“我说的就是实话。”

    百里毓叹气,“那对不住了,只能请夫人去牢里暂住一段时日了。”

    杨柳一脸凛然地被带走,百里毓看着在一旁颤抖着的春香。

    “春香姑娘,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春香一抖,目光四飘,“没、没有。”

    “这样……”百里毓轻笑,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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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冷肮脏的牢狱里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

    杨柳有些冷,她蜷缩在角落抱紧自己。

    木制的牢门打开,狱卒抬指扣了扣牢门的木头,“就一个时辰。”

    “好的,多谢官爷。”韩成来看她了。

    “老爷……”杨柳一张口,声音干哑。

    韩成打开带来的食盒,为她斟上沁甜的果酒。

    “柳儿,我给你带来了你最爱的梅子酒,你尝尝。”韩成把酒杯递过来。

    杨柳没接,她的嘴唇干涩得脱了皮,泛着白。她看着韩成,眼光波动,“老爷,我没有杀絮儿。”

    韩成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们成婚这么多年,我怎会不了解你?你要想杀絮儿,当初也不会让我纳妾了。”

    杨柳低下了头不说话。

    韩成放下酒杯,坐在杨柳身侧,抬手理了理她飘乱的碎发,“我如今就是想,当初不该纳妾的,委屈你了……”

    杨柳理好稻草,背过他躺下,“韩家若是没了子嗣,这到了黄泉,婆婆怕不是要说死我。”

    “唉……是我对不住你。”

    “我若是忍心怪你,这些年也不会那样难过了。”杨柳想着想着眼眶就有些湿润了。

    韩成看着杨柳消瘦的背影,他把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温厚宽大的手掌里,“你应该怪我的,该怪我的……是我狠不下心,是我太过贪心,有了你这样的贤妻,还想要儿女绕膝,都是我不好。”

    杨柳闭上眼,温热的泪水划过脸庞,落在稻草堆里,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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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杨柳的屋内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百里毓在此潜伏许久,他轻着步子靠近黑影,眼疾手快地按住对方的肩,来人一个扭转,抬手就是一针落在他臂间,百里毓手一抽,胳膊没了知觉,他抬脚一踢,对方也是一声闷痛。

    “诶?姜遇,是百里毓!”

    百里毓抬着胳膊,趁着月光看清了对方的脸。

    姜遇低着身子揉腿,陈米略有歉意地看着他。

    姜遇给他解穴,百里毓甩了甩酥麻的胳膊,压低嗓音,“你们在这做什么?”

    “百里公子在这做什么呢?”

    百里毓笑,“陈姑娘,我自然是来探案的了,倒是你们,出现在这还真是不太合适。”

    “今日去给杨夫人看病的时候,她托我们回来取一盒东西。”

    “那何必夜半三更偷偷摸摸来取呢?”

    姜遇起身,“做贼。”

    百里毓一挑眉。

    “不是不是!不是做贼,不过倒也像是做贼。”陈米看向姜遇,两人对视轻笑了一下。

    “我和姜遇从小到大没干过什么坏事,想体验一把做贼的感觉。”

    百里毓摇着扇子,“两位倒真是好兴致。”

    门吱呀一声开了,百里毓一个激灵一把把他俩推进衣柜里,自己缩进了床底下。

    百里毓侧着看,一双小巧的绣鞋在屋子里四处焦急地转。

    来人蹲下来翻找柜子,百里毓看见容颜,正是春香。

    春香看起来很焦急,一边注意着回头看门,一边有些慌乱地不知道在翻找着什么。

    “放哪儿了……放哪儿了来着……”

    姜遇和陈米挤在狭小的衣柜里,手和手,腿和腿都紧紧地挨在一起,陈米紧贴在姜遇胸前,听着外面的声响,不敢乱动。

    隔着薄薄的衣物,陈米能感受到姜遇温热的肌肤,她脸上有些燥热。

    陈米呼出的气息扑在姜遇脖间,酥酥痒痒的。

    她能听到姜遇一声接着一声的心跳,加了速,像一阵鼓打,乱了节奏。

    是不是靠太近了,姜遇不太舒服啊?

    陈米微微往后挪了一下,姜遇也往后一退,结果踩到衣物脚一歪身形一晃。陈米伸手去拉他,两人反而向后倒去,陈米砰地一声磕到脑袋。

    陈米抬手捂头。

    姜遇的手撑在她头上,冰凉顺滑的乌丝溜入陈米的脖间、胸口,他在她耳侧低着声,“有事吗?”

    陈米的心跳也乱了。

    “没……”陈米抬首,正碰上姜遇低头,薄软的唇轻轻滑过陈米的额头,两人都微微一愣。他们的呼吸纠缠萦绕在一起,:分外暧昧。

    姜遇漆深黑亮的眼眸静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像湖水一样宁静,却又微微荡漾着。

    陈米一个紧张,手一攥,触到了湿漉漉的东西。

    下一刻她指尖作痛,眉头轻皱,“嘶……”

    作者有话要说:啾~

    轻轻的一个吻~拨乱你我的思绪~

    柯南君即将上线:真相只有一个!

    第13章 我能亲你吗?

    姜遇拉着陈米从衣柜里跳出来,春香吓得摔在地上,百里毓也爬了出来,用扇子抵住欲逃的春香。

    陈米的手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直往外冒。

    陈米回头看衣柜,一把满是血迹的匕首半露。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流了那么多血吗?”

    “韩絮的。”姜遇微微挤了下她的手指,取出药瓶往上倒了点冲去血迹,然后涂上药膏,缠上了布条。

    百里毓看了一眼刀子,又看了一眼春香,“春香姑娘,你这下不说清楚可不行了。”

    春香慌慌张张,“百里公子,人不是奴婢杀的,奴、奴婢只是……”

    百里毓单膝落地,看着地上的春香,“春香姑娘你慢慢说,那夜你究竟看见了什么?做了什么?”

    春香紧攥着手,心头发慌。

    她看了一眼百里毓,慢慢松了拳头,“那天晚上,奴婢想起夫人订的书到了,便给她送去。以前夫人在睡前总会读一本书,一般近子时才睡,没想到那天那么早就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