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庭院,单旬放下她的手,解开了她的哑穴,“你走吧,我原谅你今日乱闯的行径。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走得远远的。”

    陈米咳了几声,声音有些沙哑,“我能问下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吗?”

    单旬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却伤势不重吗?”

    陈米摇头,“我不知道。”

    “因为你身下压着她。”

    陈米心里瞬砸一块巨石,她垂下了眼,睫毛轻颤,“是我……”

    单旬背过身不再看她,“好了,你快走。”

    陈米心中百味陈杂,各种思绪缠绕在一起,她最终抬起眼看他,“我要留下来。她现在感到不安,我陪着她能让她感觉心里更安定。”

    单旬沉默了片刻,“你若是说了不该说的?”

    “我不说她就不会想起来吗?”

    单旬转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他眨了下眼移开目光,想到方秀看到陈米的样子,她们笑起来更像了……

    “好,你就留在这里扮演祝九。”

    陈米思索了下,壮了下胆,“我能问下缘由吗?”

    单旬负着手看向远方,眼里是无限怅惘,“我在河旁捡到她时很是惊讶,她几乎和亡妻长得一模一样……我用了祖辈传下来的圣药治愈她,让她的外伤迅速恢复。但没想到因为头部重创,她醒来时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看着她问我自己是谁,我当时就想,是不是上天垂怜,又把七七还给我了呢?”他轻轻地笑了笑。

    居然真的告诉她了……

    陈米低声说:“方秀她……”

    单旬突然脸色一沉,“她是祝七七,莫让我再听到什么别的名字。你现在是她妹妹祝九,好好照顾她,我也会真把你当妹妹照料,就这样。”他转身离去。

    就这样,陈米和方秀这对假姐妹待在了伏义庄中,演着别人的人生。

    陈米很是愧疚,“秀姐因为我才会这样,我不能留她一人。”

    “我有悄悄给你们写信,往少将军沿线路过的城镇寄,不过估计也没寄到,还好你们找来了,我总算不是孤军奋战了。”

    陈米拆下了绷带,“姜遇你伤口快好了呢,只是有些破皮所以溢血了。”她清理好了姜遇的伤口,又给他缠回去。

    陈米缠他眼睛的时候不禁困惑,“只有一只眼睛姜遇你看东西会不会受影响啊?”

    姜遇点了点头,他抬手抓了一下桌上的药瓶,没有触到,微挪几分才碰到。

    “会错位。”

    陈米轻笑,“姜遇现在变成独眼美女龙了。”

    陈米突然玩心大起,她给姜遇头上缠了两个角,像神话书里的小怪物似的。

    她笑,“姜遇,嗷~”

    姜遇木着张脸,“嗷~”

    陈米笑得欢愉,这是这段时日她最放松的时候了。

    她突然想起了正事,给姜遇拆下来绑绑好,“对了姜遇,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姜遇讲了一下他们的谋划。

    陈米有些担忧,“那你们可得小心,这个庄主感觉挺厉害的。如果没什么事我也尽量不去找你,免得你被发现。”

    姜遇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下洛半城说过的策略布局,他轻叹一口气拉过陈米的手,轻轻倚在她的手臂上,“我累了。”

    陈米轻轻抚着他的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事,我们尽快解决然后去京城就好了。姜遇也想帮秀姐他们的对不对?”

    姜遇把脸埋进她的臂弯吸了一下,然后转过脸静静地看着桌面,“好。”

    陈米总觉得他好像变成了猫一样的,但他挨得那样近又让她心跳快了几分,“这样会不会压着头?不疼吗?”

    “不疼。”

    “那好……你回去同洛居士说一声,我会好好照顾秀姐的,让他放心,还有……”陈米微红了耳低身在他耳侧悄声说,“单旬没碰过她。”

    陈米直起身,“你把这个也告诉他,他好安心些。”

    姜遇点了点头。

    “话说姜遇你能治失忆吗?”

    姜遇摇头。

    陈米愁苦了眉,“这可怎么办好呢……不知道让洛居士多见见她会不会有用……”

    陈米看了一眼近黄昏的窗外,她轻轻推了推姜遇的肩,“好了,时候不早了,姜遇你赶紧回去吧。”

    姜遇慢慢起身,打开了门锁回头看她。

    陈米挥了挥手,“好了,你快些回去吧,再见。”

    “再见。”姜遇打开门离开。

    陈米走回自己床边倒下,仰面朝天。

    事情好多,也不知道秀姐什么时候能想起来,洛居士他们能不能把这里端了……

    不管怎样,姜遇在她身边就好……

    陈米舒了口气,闭上眼渐渐睡着了。

    ——————————————

    唢呐声声,鞭炮连连,一片喜乐。

    她坐在梳妆镜前,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担忧,手止不住地颤抖。

    “秀秀今日真好看,定是最美的新娘子!”一个和祥的中年女人搭着她的肩,但她看不清她的容颜。

    锣鼓喧天,她一直战战兢兢,直到那个人,她的新郎,牵过她的红绫,带她跨进门槛。她看到喜帕下他伸过来的手白净修长,又看向自己乌鸡爪一般的手。

    她这么黑,长得这样不好看,又粗糙,他会不会嫌弃呢?

    胡思乱想间,婚礼一步一步继续着。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鞭炮炸响,人们欢庆的喜笑声不断,但她的耳里只有自己擂鼓的心跳,还有他牵着她跨门槛时说的那声“小心”。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她的丈夫,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她一直静静坐在洞房内,时间似乎溜得很快,他跨进门槛,用秤杆挑起她的喜帕。

    大红的衣袍,墨黑的发,却依然是模糊的脸。他张了嘴似乎在说话,她却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她很慌乱,但她无法动弹。

    他转身离去,她想追上去,但依然无法动弹,但她能感受到温热的水珠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哭了吗?

    他说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离开?

    说起来,她是谁呢?

    方秀睁开眼,眼泪打湿了枕头。她擦了擦眼睛坐起身,望向明月透过窗洒下来的光辉。

    她紧紧地抱住自己。

    她究竟是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九妹九妹~漂亮的妹妹~

    大家周末快乐鸭!!!嗷~

    第34章 你留条裤子吧

    方秀身子还有些虚,也常常会感觉疲惫,她喜欢躺在庭院的睡椅里晒太阳,陈米帮不上洛半城他们那边什么忙,就待在方秀的身边,同她聊聊天,帮她想起过往。

    方秀微眯着眼望着湛蓝的天,神情恍惚,“九儿,我以前喜欢做什么?”

    陈米努力回想,但是她也还没有认识方秀多久,对她的喜好真的是不太了解。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姐姐应该很喜欢武术吧。”

    “武术?”方秀伸出自己的手,指间果然有厚厚的茧,但已经磨平了许多,她抚着茧,心口涌过一股莫名的热流。

    方秀起身,“九儿能帮我找几件武器吗?我想试试手。”

    “好的!”陈米一想到她可能想起来,她便兴奋地去找管家要了一排兵械。

    一排的尖兵利器摆放着,方秀一边走一边轻轻抚着,指尖最终停留在笔直的枪杆上。

    枪头如蛇形,顶尖而锋利,两侧薄刀,一丈一的身形,是九曲枪……

    她环握住它,一切是那样的熟悉。

    方秀取下长‖枪斜竖执手,仅是握在手里她便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狂跳,血液在隐隐沸腾,她很兴奋,也很激动,最多的是,她很欢喜。

    方秀的眼神凌厉起来,长‖□□向周边小树,她一挑一旋再一横劈,墨绿色的树叶刷刷落下。

    陈米看着她舞枪,不似平日的柔弱,她看起来刚强精神,嘴角挂着浅笑,颇有巾帼之范。看来她真的很喜欢舞枪。

    不远处,洛半城也静静地看着方秀。

    看着看着,他就有些痴幻了,时光仿佛晃悠到了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他穿着破烂的衣衫,瑟缩在角落里,路过的人都对他这个小乞丐避之不及。

    街上有人在吹卖长‖枪,她就出现在那里。她小小的身子却似乎有大大的力量,她接过长‖枪就是一阵舞花。枪头转出的花开在了喝彩声中,也扎根在了他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