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佑廷脸上的笑意像被一张大手一把抹去。他扬手就把糙稿本丢在了明薇脑门上。

    明薇手忙脚乱地接住。

    “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嗯?”唐佑廷阴笑着,一边用手点着明薇脑门,“你以为我要想不开?以为我要从这里跳下去?嗯?说呀!”

    明薇被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指指点点得不耐烦,呼地掀开他的手,“够了没!好心被当驴肝肺。谁叫你大半夜的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在纸上写那些让人误会的话。要不是关心你,谁管你是不是从国贸大厦楼顶往下跳?”

    唐佑廷被这么一顶撞,到嘴边的话反而说不出来了,“我说你……”

    “没事我就走了。”明薇板着脸抽了抽鼻子,“这里风大,师兄也早点回去吧,当心着凉。”

    她转身朝里走,就听唐佑廷在后面叫:“等等!喂,周明薇,我叫你等等。”

    唐佑廷还真记住了她的名字。明薇心里一动,听话地站住了。

    “干吗?”明薇干巴巴地问。

    唐佑廷大步走到跟前站定,放低视线看了她片刻,忽然一把从她怀里把糙稿本夺了回来。

    “拿了我的东西就想走?”

    明薇尴尬地咳了一声。

    唐佑廷坐在屋檐下的椅子里,继续对着糙稿本发愁。

    明薇好奇地问:“师兄在写什么歌词?”

    “单曲的。”唐佑廷说。

    “什么风格的?”

    “抒情。”

    “什么主题?”

    唐佑廷啪地合上本子,一脸厌烦。

    小孩子脾气真不好。明薇缩了缩脖子,背着书包朝门走。

    “等等!”

    “又怎么了?”

    “过来。”唐佑廷朝身旁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帮我一起想。”

    明薇问:“写出来,能署我的名不?”

    唐佑廷冷冷扫她一眼。明薇自己也觉得好笑,低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歌词涂涂改改,至今也只写出来几句:“如果有一天,我们再重逢,你的笑容是否依旧……”

    “不行的呀,师兄。”明薇摇头晃脑,“单飞后首支单曲的歌词,怎么可以写得就像一个毫无天赋的伪文学男青年的青春疼痛诗?什么叫做‘我的天空刻画着蔚蓝的悲伤’?我还四十五度悲伤逆流成河呢。”

    唐佑廷的脸色随着明薇的话,一分一分地暗了下去。

    反正天色黑,明薇也看不到,她继续说:“你首先确立的这个主题就不给力。虽然说失恋分手是情歌永恒的主题,但是我觉得这支单曲既然作为你的转型之作,就应该和之前风格有所区别才是。”

    唐佑廷沉默了片刻,问:“那你的看法是?”

    “建议写点大爱的主题,这是你的新起点,那怎么不写写对人生新阶段的期盼呢?”明薇望着他。屋里照出来的光芒映在她清澈的眼底,让她面孔有些模糊,可双眼却格外清亮温润。

    “大爱?”唐佑廷呢喃。

    “你除了爱恋人,也总爱过别的什么吧?”明薇从他手里抽出笔,开始疾书,“让我想象,你单飞后重新出发,就好比人生旅途开始了一个新阶段。这个歌名怎么样?”

    本子上写着一个英文单词,“horizon”。

    “地平线……”唐佑廷轻声念着。

    “你的前方就是长长地平线,虽然并不知道将来会出现什么困苦,但你都会勇往直前。你下定了决心,告别过去,带着缅怀而开始了新的人生。你的期待,你的怀念,还有你的感想,都可以通过这首歌体现出来。”

    唐佑廷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蓝色的海。”

    “什么?”

    “蓝色的海。”唐佑廷陷在回忆里,“我们都喜欢大海,曾约好有空去海边度假的。”

    明薇并没有问那个“他”是谁。

    “跟着感觉走,师兄。写出你的真实感受就行了。”

    劈啪几声,冰凉的雨水落在纸面,浸湿出一个个圆点,就像斑驳的泪痕。很快,雨声就响成了一片。

    明薇他们匆忙收拾了东西,返回了屋内。

    “你带了伞了吗?”唐佑廷问。

    明薇摇了摇头,“不过宿舍离这里不远,我可以冲回去。”

    “找病呢?”唐佑廷哼了一声,“这雨下不大,等等就过去了。”

    明薇抱着书包跟在唐佑廷身后下楼来到一楼门厅。

    夜风夹着雨丝从洞开的大门吹进来,满堂凉意。明薇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想,这或许是今年秋天最后一场雨了,再继续降温,就该下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