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周氏的服制,会是周朔吗?

    不会是他,他不会这么喊她。

    他对她的称呼只有两个,佩兮,姜郡君。

    沛荣跑到姜佩兮的身边,他单膝跪地,看着脸上沾着沙土,身上白衣染着大片血迹的姜夫人,吓得不知所措。

    “夫人摔到哪了?”

    姜佩兮看清了他的脸,伸手搭住他的胳膊,想要自己站起来,“没事。”

    她的左脚的确扭到了,身形一歪又要摔倒。沛荣抱住了她,他说了一句“得罪”,便将她打横抱起。

    姜佩兮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下身的钝痛越来越明显。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也开始失焦。

    她听到吵嚷的声音,闭上眼,不想再被烦扰。她被抱到马车上,感受到马车行驶中的颠簸。

    她窝在角落里,手摸上小腹,隔着衣服细细地抚摸,似乎摸到了凸起。

    她咬住下唇,眼泪止不住涌出,她的孩子本该在四个月的时候被诊脉诊出。

    马车停了,冷风灌进来。姜佩兮打了个寒颤,把自己缩得更小。

    下唇被寒凉的手指抚过,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佩兮,是不是很疼?”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湿雾。她的眼角被指腹擦过,他的手似乎在颤抖。

    视线逐渐明晰,是周朔。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眼泪溢出更多:“疼,好疼。”

    周朔不怎么笑,他往往是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但姜佩兮想起他看善儿时的模样。

    有些无奈,有些妥协,眉间露出无法藏匿的温情。

    他看着孩子的时候,有他自己也不能察觉的浅笑。

    姜佩兮搂住他的脖子,周朔小心把她揽到怀里。

    他顺着她的后背,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克制谨慎,“很快就有大夫了,就快到了。”

    疼痛使她的感官不再敏锐,只有下身的坠痛不断刺激着神经,她的话断断续续:“疼……孩子……”

    “真的好疼……”

    周朔不可置信地看向怀里的人,他声音艰涩:“什、什么?”

    第20章

    简陋的屋舍里没有阳光照进,只点着几盏烛台,烧得久了升起黑烟。

    姜佩兮勉强睁开眼,视线里朦胧,她看到有人坐在床边,是一身简单的黑袍。

    意识回笼,身上的疼痛使姜佩兮皱起眉,怎么哪都疼。

    凉意抚上眉间,她的眉头被指腹抚过。

    姜佩兮看清了床边的人。

    周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黑眸里一片沉凝,烛台的火苗照不亮那片黑色。

    他抬头往旁边看去,“阿商,把药端过来。”

    烛火照亮他边侧脸,姜佩兮看到他绷着的下颌。

    火光在他的脸上影影绰绰,他的面色实在算不上好,像是压着火。

    他起身扶起姜佩兮,一旁的软枕垫在她背后。盖着的布被落下,他帮着重新掖好。

    阿商端来药碗。周朔接到手里,手贴着碗壁试了试温度,他舀起一勺吹了吹。

    姜佩兮连忙想伸手自己接过,“我自己来……”

    她话没说完,便被右肩的刺痛打断。她皱起眉,看向右肩,被包得严严实实。

    “大夫说先前伤过,从马上摔下加重了伤,得养着。”

    姜佩兮看了看周朔的脸色,又看向递到唇边的药,没再挣扎,张嘴喝下。

    他动作笨拙,没有伺候人的经验,但轻柔小心,姜佩兮没好意思开口嫌弃他。

    药很苦,姜佩兮忍着嘴里的苦味,想让周朔给自己个痛快。可看周朔拉着的脸,她又憋着一口气不肯说。

    看着这碗药终于见底,姜佩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看剩下的汤药被周朔舀进勺子,就等喝完解脱。

    “司簿。”

    周朔望向声源,沛荣在隔开内室与外屋的厚帐后,“进来吧。”

    帐子被掀起,沛荣向前走了几步,但离他们还很远。他向周朔行礼,向姜佩兮行礼:“夫人。”

    行完礼后,他再次向周朔拱手:“是姚县公那边……”

    “他又要做什么?”

    周朔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厌烦。姜佩兮抬眼看向他,他只留下侧脸,但能看出他皱着眉。

    “姚县公想见一面夫人……”

    姜佩兮一愣,见她做什么?她转过头看向沛荣,刚想问原因,便听到周朔冷硬的声线。

    “让他收拾好他的东西,点好他的马。”周朔手上的勺子落回碗里,磁勺与碗壁相撞发出声音,“滚。”

    姜佩兮诧异地看向周朔,他脾气好,待人宽和。哪怕上辈子大权在握后,他也很少说话这么不客气。

    “司簿息怒,到底是上郡的人,万一闹到建兴也不妥当。”

    “那就让他闹去。周氏不去上郡问罪已是宽宏,我倒要看看,他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有多大本事,能闹出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