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王夫人冷笑一声, “少在我面前做出这副姿态, 我可不是你在京都豢养的宠妾。这慈父仁夫的姿态, 还是哄你的庶出去,我看着恶心。”

    姜国公脸色越发阴沉, 他并没有搭腔,只道:“你要是不想带, 那把阿璃给我,我带在身边,我亲自教她。”

    “你带在身边?你要带到哪去?”

    姜王夫人被彻底激怒,那双冷艳的眸子腾起怒火,“带到京都去?带到你那畜圈里去?和那些下贱的庶子女养在一起,让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如何蓄婢养妾,狭妓冶游吗?”

    “你在京都怎么样我不管,什么舞姬乐妓,你爱干什么干什么。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那些贱妾贱种带到江陵来,让阿璃看见那些脏东西。”

    “我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

    “你敢!”姜国公终于暴怒,“我看你敢?!”

    姜王夫人猛站起身,侧身抽出悬挂的长剑,剑尖对准丈夫。

    她一步步逼近,冷艳的面容浮出笑:“你看我敢不敢。”

    面对锋利的剑刃,姜国公不得不后退。

    他的怒火无以复加,终于吐出长久以来的夙愿:“王厝,你信不信我休了你!”

    躲在帘帐后的姜璃还不能完全理解母亲骂出的话,什么庶出,什么狭妓。

    但她却能意识到此刻的严重性,她一步步向后退。

    休弃之事一出,江陵与宛城必会撕破脸皮,两家交恶。

    这种情况下,姜氏继承人怎么能有一半的王氏血脉?

    姜氏不会允许的,她和阿姐,会是这场闹剧里最先牺牲的祭品。

    她跑到床边,拿起一旁的瓷器向地上狠狠摔去。

    她很冷,一身单薄的寝衣,刚刚又在地上站了许久,此刻她盯着地上纯白的碎裂瓷片。

    帘帐被猛地掀开,阳光照进来,把地上的瓷片照得闪闪发光。

    “阿璃。”

    姜璃被抱住了,她被父亲结结实实抱着。在这瞬间,她感受到父亲的温度,似乎有了依靠。

    她抬起手,慢慢拥住父亲。

    父亲华丽外袍上的刺绣蹭到脸颊,有些疼,但她凑近父亲,贴近父亲身上挂着的寒凉玉珏。

    她尝试着寻找依靠。

    幼女的声音软软糯糯,浇平姜国公心头盘亘的怒火。

    “您回来了。”

    姜国公松开她,目光落到次女脸上,看着她下颌被掐出来的青紫,又是心疼又是恼火。

    “阿璃,跟父亲走,你想学舞是吗?父亲请人教你,你想学什么都可以。”

    可次女却眨了眨眼睛,歪头望向父亲的目光满是好奇:“什么学舞?阿璃从没学过舞啊,父亲想让阿璃学吗?”

    姜国公一愣,他探了探次女的额头,神情紧张起来:“阿璃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稚嫩的幼女低下头,掰着手指一根根数着,梳理昨日的一切:“早上和阿姐一起喝的粥,吃的南瓜丸子。上午学了《礼传》《法则》,中午和母亲一起吃了……”

    “好了,阿璃。”姜国公不耐烦地打断。

    他的声音带了些紧迫,“不是这些,是昨天晚上。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昨夜?昨夜我很早就睡了呀,有发生什么吗?”

    姜国公脸色阴沉,一把抱起次女,转身往外走。

    父亲掀开帘帐的那一刻,姜璃对上一道冰冷的目光。

    母亲坐在首位,手里握着剑,若含冰霜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父亲没看母亲,只抱着她大步向外走去,仿佛已经对身后的妻子厌恶至极。

    她被带到父亲的院落。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富丽堂皇的摆设晃得她头晕。

    她刚刚被放下,年轻的大夫已经请安问好。

    “过来,查查阿璃怎么回事。”

    姜国公立在次女身前,像一座山挡住所有的风雨和阳光。

    懵懂的次女愣愣看着父亲严肃的面容,企图觊觎他身后的光。

    “回国公,小郡君脉象平和,已无甚大碍。”

    “那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尤其是昨夜的事。”

    大夫看了眼小郡君,见其神情呆滞,回禀道:“郡君年纪尚小,许是昨夜受到刺激。一时失去记忆,也是常理之中。”

    姜国公沉吟片刻,问道:“那怎么办?”

    “也许吃两剂药,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姜璃看着父亲,他身上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她有些害怕。

    “阿璃先在这歇着,父亲还有事。”

    姜国公和大夫一起出去了,屋子变得空荡荡。

    阳光洒在姜璃腿上,她将手摊在膝上手心朝上。

    她的手心浮了一层水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

    “可有什么猛药……”在得知情况后,姜四抚着胡子,语气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