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论是佛还是道,姜佩兮都不信。她觉得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都是人心作祟。

    但上辈子,她曾在佛前祈愿。

    “我待会准备车马,还有明天听经要用的东西。”周朔看着她,神情认真,“佩兮有什么想带的吗?”

    姜佩兮抬眼看向身前的人,往昔涌上心头。

    天翮六年,她跪在古佛前,周遭是嘈杂的经文禅语。

    她俯身叩首,祈求身处高位神佛,保佑自己的丈夫——平安如意,长命百岁。

    痴痴傻傻的行径。

    姜佩兮每每回想起都觉得丢人。

    “但我明天不得空,不能陪你一起去。娄县常氏明天要过来,我先前已经和他们约好了时间,不好失信。”

    他很恭谦,试探着给她提出可行的意见,“我让人跟寺里的住持打个招呼,让他们给你准备一间禅房来休息,再让几个侍从跟着你,好不好?”

    姜佩兮笑了笑,“好。”

    周朔抬手让屋子里的仆婢退下。

    看到欲言又止的寇嬷嬷,他摇了摇头。

    屋子空寂下来,只剩他们两个。

    周朔弯下腰,侧首看妻子的神情:“不高兴了?”

    姜佩兮避开他的呼吸,夺过他手上的团扇,挡到自己的面前,“哪有?”

    他伸手捏住扇柄使扇面侧开角度,看到妻子的神情。

    “哪里没有?”他的语气有些叹息,指腹触碰她下垂的唇角,“都不肯看我了。”

    姜佩兮并不需要他的陪伴。只是一场法会,来去最多一天时间。

    她垂下眸,抿了抿唇。

    这样短暂的分别,对于曾经和周朔大半年不通音信的姜佩兮来说,根本算不上分开。

    但她没想到周朔会拒绝她。

    于是此刻那点微弱的不甘心忽然涌上心头,挤占她的矜傲,那些抱怨的话被咕囔着说出:“也不知道是谁说要一直陪我。”

    周朔一怔,妻子面上并无怒色,也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她只是垂眸避开他的触碰,显出几分倔强。

    “我们明天一起去。”

    妻子垂下的眸子这才抬眼看向他,清透的眸中隐有雾色,像是春山雨后的傍晚。

    周朔俯下身,指腹蹭过她的眼角,终而落在她的耳旁,将她散在鬓边的碎发顺到耳后。

    “是我不好。我忘记了我的誓言,抱歉,以后不会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法会,常氏那边让他们改天再过来。”

    姜佩兮静静看着周朔,他的神色已染上愧疚,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

    他用不着这样,姜佩兮想。

    她不需要他这样。

    弄得似乎她在无理取闹,而迫使眼前人做出谦让一样。他明明就不想去法会,只是怕她不高兴才答应一起去。

    姜佩兮记得,周朔说过,他不信神佛。

    前世在佛前祈愿的时候,她得知周朔不信这些。

    但她仍旧固执地求了。

    固执地把自己所期望的,托付给他所不相信的神明。

    她好像变得很不讲道理,姜佩兮忽然意识到。

    无论周朔是否陪自己去法会,她都不会高兴了。

    姜佩兮抿起唇,弯出笑,使自己神态放松:“不用了,徐夫人和我一起,我们作伴正好。你都和常氏约好日子了,怎么好临时变卦?做你要做的事情吧,不用顾及我。”

    周朔皱起眉,他握住了妻子的手腕,顺着牵她的手,把她的手包进自己的手心。

    他半跪及地,抬头仰视妻子:“我是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姜佩兮摇头,“没有,你别多想。”

    “我没料到和常氏约定的日子和法会撞上。你要去法会,我自然和你一起去。我刚才说错话了,别生气,好不好?”

    伪装的面具在谦让纵容的话语下碎裂剥落,姜佩兮面上牵出的假笑终于褪去。

    “我说,不用。”

    她的怒意多像冰火,寒凉地使人望而生畏。

    舒淡冷清的眉眼一旦褪去笑意,冷艳的面容便显出高高在上的孤矜高傲。

    不可亲近,不敢亲近。

    于周朔而言,妻子这样的神情转变他已很熟悉。

    倘若他再试图说什么,那么她冷淡的眼中将溢出厌恶。

    然而他还是选择鼓起勇气,“我想和你一起去。”

    “可是我不想。”满载凉意的声线,剔透清浅的眸色像檐下的冰霜,倦怠与厌烦一齐裹着微不可见的戾气倾涌而出。

    他想说的话哽在嗓子眼。静默一瞬,周朔很快整理好情绪,他放缓了声音:“好。我会安排好明日的行程。佩兮明早想什么时候动身?”

    “卯时。”

    “那么早?不用过早膳再去吗?”

    “不。”

    “好。”周朔站起身,他松开了握住她的手,一派恭敬,“我先去安排,可能不太周到,佩兮有想带的东西就让阿商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