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聒噪?你不觉得很热闹吗?吉祥也很开心。”

    周朔再次看了看那对上蹿下跳的兄妹,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不聒噪吗?

    不过既然妻子已经下了定义。

    周朔就不会提出异议,他很顺从地赞同:“是挺热闹。”

    “我们要不先让吉祥试试射艺?常恒这些还是会的。”

    姜佩兮听懂周朔的意思,迟疑道:“还是请专门的师傅教吧。常公子就算会,却未必能教好。”

    “正式学的时候自然请师傅教。现在不妨让他们先试试,算是学前预习。省得请了师傅,吉祥什么都不懂,难以适应。”

    周朔给出自己的理由,顿了顿他补充道,“而且让常恒教,我们还不用给月钱。”

    姜佩兮看向周朔,赞赏他的勤俭持家:“不错,让常公子教吧。”

    在回去挨骂,和在治寿县过快活日子。常二麻溜地选择了后者,这下他明白为什么先前不想妹妹留在这了。

    因为被留下的不是他。

    宽和的长兄,温柔的长嫂。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被父母耳提面命。要是可以,常二都想在这儿混一辈子。

    初晓清晨时分,常二在院里练剑。

    沾着朝露的花架下,挽出的剑花被衬出许多柔情,引得吉祥满目艳羡。

    “花架子。”常忆抱胸嫌弃道。

    她看向小伙伴,语气间满是不服气:“这又不难,我也会。”

    姜佩兮站在廊下,隔着卷起的竹帘看向他们,她问身侧的丈夫:“常公子剑术如何?”

    周朔看了眼,顺口回答:“世家里教的剑法。”

    姜佩兮不懂这些。

    她幼时只学过几天剑术,因不小心弄伤自己,母亲狠狠责罚了教她剑术的师傅。后来她就再没学过这些,连着骑射等一应功课全部取消。

    姜王夫人不认为幼女需要学这些吃力而效用很小的技能。她的瑾瑶永远是高高在上的贵女,身侧会有无数效忠她的死士。

    姜王夫人很笃定,顺着自己的规划,她的小女儿会安稳顺遂地过完一生。

    享受着世家的尊荣优渥,却不遭受权力争斗的腐蚀。

    “什么叫世家里教的?剑法还分世家和非世家吗?”姜佩兮不懂剑术,但她立刻觉察到周朔话的奇怪。

    判断一个剑法属于世家,就意味着有非世家来对标。

    可周朔自幼在建兴求学,他的一切都该来自世家。

    “我学得杂。什么也没学会,都是半吊子混着。民间那些不入流的剑术也知道一些。”

    意识到话里的疏漏,周朔给出拙劣的解释。

    姜佩兮颔首,不作他想。

    她很敏锐,可她完全信任他。

    他们沿着回廊离开,不再关注少年人的好胜之心。

    常氏兄妹互不相让的斗嘴自每日清晨开始。

    治寿常府完全热闹起来。

    十七的少年,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就是拌嘴也显得很有趣。

    在世家外,不用再每一句话都瞻前顾后,如履薄冰。

    姜佩兮托腮看他们你堵我一句,我呛你一句,听着就忍不住发笑。

    周朔将洗好的果子递到妻子手边,他看到她的笑。

    于是看了眼他本该判为算是吵闹的兄妹俩,觉得自己提了个不错的建议。

    酉时的太阳还未落下,它的光并不刺目,透过枝叶繁茂的藤萝,零零星星洒进金堂屋。

    看到周朔手上沾了水渍,姜佩兮把绢帕递给他。

    他们并没有交流,妻子的关注点全在那对闹腾的兄妹身上。

    但周朔觉得,这已是他人生最安逸的时光。

    朦胧柔和的光,浅笑安然的妻,是他在梦中都不敢奢望的画面。

    长兄的嘱托在先,常二时刻不敢忘。

    他很快就计划起该怎么将自己的所学,全部传授给啥也不懂的小姑娘。

    姜佩兮和周朔由着他折腾,他们不图常二教会吉祥多少。只打算让吉祥先提前摸摸弓箭,不至于正式学习的时候太生疏。

    但常二没把事办好,还惹得长兄发了火。

    周朔发火的原因说大算大,说小也小。

    常二教射艺时,将靶子的方向安置在院门口。

    于是当姜佩兮从花阴后转进院门时,人还没站稳,就被周朔一把扯住,护到身后。

    周朔的怒意在瞬间显露:“谁允许你这样放箭靶的?”

    “司簿……我、我不是故意的。”常二被吓得结巴。

    “你办事就这么糊涂?你还能做好什么?”

    是毫不留情面的训斥。

    姜佩兮从周朔身后探出头,才看清情形。

    箭靶的方向和院门口重合,是有些危险。手上拿着弓箭的是吉祥,她看起来很不安。

    姜佩兮低声道:“提点一下就好了,干嘛说这么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