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朔再次找到僧人,这次他开门见山:“建兴周氏,请见贵寺住持。”

    僧人抬脸时满是惊恐,他忙弯腰作礼,连道“稍等”。

    往日持重的住持步履匆匆而来,他欲将建兴的贵人请入禅院小心招待,却被贵人冷声打断。

    他递出福牌,口气间只是命令,“请福,快。”

    住持点头应下,恭敬道:“请福要好一会,贵人先去禅房歇息歇息,用些茶点呢?”

    贵人冷眼瞟向他:“快。”

    住持不敢再多语,捧着福牌奉到佛前,跪下默念《心经》。

    待到将经文念足七遍,又叩首九次。他才起身将福牌请下,捧到来自建兴的贵人身前。

    周朔接过福牌。此刻他已冷静许多,语气柔和下来:“有劳法师,明日我再给贵寺添些香火。今日家中有事,便不多留了。”

    住持不敢有任何异议,连声说“是”。

    等亲自把建兴贵人送走,看着他上马远去,住持才一口气松下来。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住持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身侧弟子机敏稳稳扶住了他。

    第71章

    在平稳的日子里, 他们迎来了孩子的百日。

    离开世家后,不用再请无关的闲人。姜佩兮和周朔商量后,觉得凑几个人就够了。

    因请的人少, 姜佩兮便自己写请帖,人人一封。

    常夫人, 常二公子,小常妹妹各有请帖, 甚至吉祥也有一份。

    姜佩兮写, 周朔封信。

    虽没有上一世盛大, 但姜佩兮用自己的方法给足对孩子的重视。

    其实送去常氏的请帖写一份就够了, 但姜佩兮觉得她请的不是娄县常氏,而是无关宗族身份的个人。

    因此自然而然的,尚未被视作长成、有独立地位的两个小姑娘也收到了请柬。

    吉祥拿到请柬时睁大了眼睛,她茫然地不可置信:“我也有吗?”

    姜佩兮颔首:“当然,你还可以选择是否出席。”

    “我去!”吉祥急道。

    姜佩兮便笑,“来了可是要带礼物的。”

    “我会的。”有了同龄伙伴的小姑娘已学会如何表达爱意。

    她凑到贵夫人身边, 拉住她的衣袖让她弯下身, 然后亲了一口贵夫人的脸颊,“谢谢夫人。”

    姜佩兮揉吉祥的发顶, 吻她的脸颊:“你能来,善儿荣幸之至。”

    她看着小姑娘红了脸颊, 娇羞地跑到伙伴身后。

    常忆也新奇地看着请柬, 眉眼弯成月牙, “我也会送上礼物的。”

    女孩好可爱,姜佩兮想。

    百日宴虽说以请宴为由头, 实则是主人家为孩子收祝福。

    常夫人送了极为珍贵的礼物,百家衣和长命锁。

    且不说姜佩兮不会针线, 就是走亲问友讨要制百家衣的衣服,她和周朔都只能面面相觑。

    百家衣不值钱,但富贵之极的姜佩兮买不到,周到细致的周朔也寻不到。

    而长命锁,因不能由孩子的父母赠送。

    善儿前世便没有。

    收到百家衣和长命锁的当场,姜佩兮就给孩子穿戴上。

    她对常夫人满是感激。

    常二公子送了本名僧手录的《地藏经》。

    小常妹妹和吉祥两人捯饬出一把弹弓,说是等弟弟大了和她们一起玩。

    姜佩兮听着发笑,善儿的顽劣有地方可去了。

    在热闹与喜悦中,寇嬷嬷凑到女主人耳边附语。

    姜佩兮脱身宴席,去向厅堂。

    徐盼儿已等了许久,听到动静连忙起身,看向来人。

    她更美丽了,身上的冷清凉薄已微不可查,满身都是恬静柔和。

    同是生孩子,姐姐每次生都像死过一回,身上浓郁着厚厚的死气。

    而江夫人却比原先更加明艳动人。

    为什么呢?

    为什么同是生孩子,她们的状态却截然相反?

    为什么江夫人的夫君,那样爱护她,陪着她生产。

    而姐姐的丈夫却在姐姐生产时,还在与妾氏宣淫?

    徐盼儿按下心中酸涩,她向姜佩兮施礼,送上一对银手镯:“论理我不该来,但这对镯子是我姐姐生前请匠人打造的。她老早打算送给夫人,却不想……”

    “瞧我说这做什么,这喜庆的日子。江夫人别跟我计较,我姐姐出嫁后便没了手帕交,她一见夫人就觉得亲切,与夫人相处,姐姐很开心。”

    说着徐盼儿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尽力压住眼泪,勉强扯起笑,“我行事莽撞,冒冒失失就得罪了人。夫人不喜欢我,但这镯子是我姐姐的一片心意,还请夫人收下。”

    那是一对给婴儿带的手镯。

    回想往昔与徐夫人的相处,姜佩兮只有叹息,生死之事总是让人绝望无力。

    姜佩兮将银镯交给寇嬷嬷后,用绢帕擦拭徐盼儿溢出的眼泪,“你何时得罪人了?我何时不喜欢你了?我与你姐姐相交,也把你看作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