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度感知到小丫头情绪的失落,并猜到原因:“吉祥,你还是个孩子。此间的不公,不是你造成的,不用愧疚。”

    “另外,不必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不必事事都要做到最好。即使你不优秀,你也可以得到我们的帮助与爱护。”

    他说:“不论你将来选择何种道路,我们都不会厌弃你,你随时可以回到我们身边。”

    察觉到有目光注视,周朔看向回廊一端。

    妻子肩上披着厚厚的斗篷,她看向他们:“丸子羹都要凉了。吉祥,你不吃的话,我就给阿商了。”

    “去吧。”周朔推了一把小丫头的背,将她从沉重的负担中推出。

    “她吃的,给她留着。”他抬高声音,回答那端的所爱。

    第76章

    在天气转热, 又快需要供冰的时候,姜佩兮从廊下迈进屋内。

    “盼儿这个夫婿,身子也太弱了。看着年纪轻轻, 居然病得月把日子都没法起身。”

    周朔看向妻子,她手里不出所料拿着信。

    “身子弱不弱不好说。不过倒是没什么担当。”

    姜佩兮不解:“这怎么说?”

    “建兴来的信?”周朔没回答, 而是另问。

    姜佩兮点头,走向周朔把信递给他。

    “他不敢拒绝建兴, 揽了活, 又不敢自己来见我。就托徐姑娘把信给你, 再由你来给我。他有担当吗?”

    姜佩兮这才恍悟:“他装病?”

    建兴一直在给周朔寄信, 催他回去的信。

    早先周朔会回信解释,后来只看不回,再到如今已不收建兴来的信。

    听到妻子的话,周朔只笑不语。

    “没出息的东西。”姜佩兮讥讽冷笑。

    拆开信封,信上只有一行字,周朔扫了眼。

    这次他却没能如往常般自若地折回去, 再随手丢到一边。

    他又看了遍信纸上的几个字, 完全理解内容后,手指都有些发僵。

    见周朔神色不对, 姜佩兮问他:“怎么了?信里有别的事?”

    “没。还是那些话。”他用轻飘飘的语气将失态带过。

    周朔另开话题,“吉祥的畋猎今天结束, 我们先前答应去接她。什么时候走呢?”

    “我已经让他们套马了, 等弄好就走。”

    “好。”周朔颔首。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又询问妻子,“日头不小, 我们要不要带些降暑的汤水过去?”

    “那就绿豆汤吧,我去让厨房做。你也准备一下, 一会就走了。”

    “好。”

    目送妻子离开后,挂在脸上浅淡的笑意彻底散去。

    周朔看向被自己攥成一团的信纸,平复心中不断翻涌的怒意。

    靠向椅背,他再度展开信纸。

    信纸已满是皱皱巴巴的折痕,信上的字被粗暴地对待。

    信上只有一行字。

    [你母亲知道你在治寿。]

    要挟。

    他们在要挟他。

    擦燃烛火,周朔将那团废纸贴近火焰。

    见快烧尽,他才把零星的边角按进笔洗里。

    水火相撞,发出刺耳的尖裂声。

    周朔感到了久违的怒意。

    铺开纸张,他提笔想写回信,却很快又觉得可笑。

    他们不会放过他,周朔意识到。

    建兴不会放过任何活人,他早就知道。

    周兴月和她父亲,没什么两样。

    最终他将沾好墨却一字未写的笔泡进笔洗里,浓黑的墨在水中散开,墨丝带一般融进水中。

    烧过的余烬浮在水面上。

    周朔看着灰烬绕到笔上,将它一圈圈缠绕裹紧。

    慢吞吞将笔拿出,他用柔软的巾帕包裹潮湿的笔头。再慢慢将沾在笔杆上的纸灰擦去。

    周朔站起身,将洗尽的笔挂回笔架。

    又扫了眼书案,见无差错,他才向外走去。

    迎面过来的婢女向他行礼,又说:“夫人说可以出门了,差我来请您。”

    “知道了。”周朔淡声道,“书房里的笔洗需要清洗,你们弄一下。”

    心绪恢复平和的周朔找到妻子,她正在和照顾孩子的嬷嬷说话。

    她把孩子抱到怀里,亲昵吻他的额头。

    周朔向妻子走去。

    近前后,他听到妻子对孩子说:“我们很快就回来啦。”

    周朔停下脚步。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在嬷嬷的提醒下,姜佩兮回头看身后的丈夫。

    “不和善儿告别吗?”她问。

    周朔顺从妻子的意思走到她身边,看向她怀中已经会挠人的孩子,“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姜佩兮听着发笑,周朔是真说不出什么告别的话。

    吉祥畋猎的地方在治寿和娄县的交界处,离常府不算远,快马一个时辰能到。

    但坐马车就要两个半时辰。

    现在天热,姜佩兮怕孩子受不得热和颠簸,便把他留在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