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佩兮否认:“我送的是粮食,不是麸糠。”

    “是,只是被他们换了一下。他们用麸糠,向周氏兑换了您送的精粮。”

    刘恩这话出口后,姜佩兮的面色瞬间冷下来,“他们是谁?哪些人?”

    “东菏的富户豪绅。”

    “去见周七。”姜佩兮冷声道。

    她心里积了火,不发只会气坏自己。

    于是在马车行驶后,姜佩兮对车外的刘恩道:“那些兑我粮食的富绅,你去把他们请到府署里。”

    “怎么请?”刘恩进一步确认主子的心意。

    “愿意自己来的,就让他自己来。不愿意的,就给我绑过来。若是还有敢跑的,就打断他们的腿,架到府署去。”

    “是。”

    姜佩兮被气得不轻。

    难怪周三明明往东菏送了那么多粮食,这边却还是缺粮缺成这样。

    他们周氏不仅粮食运输的途中被克扣,甚至那些千难万险到了东菏的粮食,竟然还被富绅全数私吞。

    这里头又有多少交易?

    他们到底有没有把灾民当人看?

    用麸糠赈济灾民,还要灾民用比正常粮价高十倍的价钱去买。

    难怪灾民频频发生暴动,这都是他们周氏自找的。

    第89章

    周七进院子时, 率先看到的是跪了一地的东菏豪绅。

    再抬眼,才见到端坐于廊下的贵女。

    她隐在房檐的阴影下,尽管看不清面貌, 却满身都是端肃严整,凌然不可亲。

    周侧仆婢垂首侍立, 恭敬沉默。

    看来是兴师问罪的大场面。周七想。

    跪在地上的富户见到来人,如见了救世主般, 他们连忙开口:“定公救命, 我等不知哪里得罪了夫人, 竟要受这般奇耻大辱”

    “掌嘴。”

    檐下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忠诚的侍卫几步上前, 揪起富户的衣襟便开始打。

    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内回荡。

    周七这才细看那些肥头大耳的绅士们,这一看便忍不住想笑。

    全成猪头了。

    “朝定县公。”

    一听这称呼,周七脸上笑意淡去,他连忙拱手作礼,“姜郡君。”

    “他们卖粮的地方,只隔了府署一条街。想来他们卖粮, 粮食的售价, 都是得了定公准许的。”

    “是。”周七颔首。

    廊下的贵夫人冷笑一声,“你准了, 不代表我准了。我不许你们卖粮,明白吗?”

    这话落地后, 院中的富绅甚至不顾两颊的肿痛, 立刻叫嚷着反对:“你凭什么不准?我们东菏的事, 哪里轮得到你这外人来说三道四?”

    “朝定公,你说我有这个资格吗?”

    周七忍着笑, 面色严肃而愁苦地看向对他满怀期待的豪绅们:“郡君说不许就是不许,你们拿到的粮食是她的。”

    被打肿脸的豪绅们抬头看向屋檐下的夫人, 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尽管脸颊已经高肿得难以做出表情,但因这句解释落下,他们还是被迫展示出微妙的难堪。

    “朝定公就这么分配我的粮食?把它们交给这些人囤积居奇?”

    姜佩兮看向周七,语气讥讽,“早知你这般行径,我还不如让粮食进城的时候就全分出去。”

    “把粮食交给他们,我也实属无奈之举。”他语气叹惋,“河坝那边还乱作一团,阜水指不定哪天就要再涨。我哪有心思管粮食怎么分?”

    端坐的贵女听到解释后,起身往屋里走去。

    看来是要跟他细聊。周七心领神会。

    屋里的姜佩兮坐于上首主位,神色凛然,隐有怒意,“河坝修得怎么样了?”

    周七也不等人邀,自觉找位置坐下,“很不好。他们的堤坝根本就是纸糊的,我现在一边修塌了的,一边还得加固原来的。”

    “河坝难修。这群刁民还不安分,总去捣乱。又得修坝,又得防着这群蠢货暴动。我实在是分身乏术,才不得不把分粮的事交给那伙人。”

    听完周七解释,姜佩兮不禁拧眉:“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暴动吗?”

    “知道。”

    “你真知道?”

    周七双臂摊开,向椅背靠去:“他们吃不饱呗。”

    “你既知道,为什么不抽些人出来分派粮食呢?你只要让他们吃饱,他们就不会去扰乱你修坝,这样不行吗?”

    她的想法极为天真,看来是真一点没接触过权势。

    周七心中叹息,但毕竟白得了人家的粮,拿人手短,“灾民永远不会吃饱。百姓永远不可能吃饱。他们吃饱了,世家吃什么?”

    “现在去堤坝捣乱的,只是一些手无寸铁且饥肠辘辘的灾民,他们成不了任何气候。小打小闹而已。”

    他看向姜瑾瑶,“可假若不让世家吃饱,不给这些豪绅让利。他们可不是一盘散沙的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