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不答。

    “不说的话, 我就走了。”姜佩兮回身看他。

    似乎因为失忆, 原本时刻萦绕在身上的疏离与温和消散不见。

    他露出的是不再伪装的本性,

    孤僻冷漠, 甚至愤世嫉俗。

    她看了他一会,发觉这天聊不下去。抬脚欲走,却被喊住。

    “姜夫人。”他这么称她。

    这个称呼。

    姜佩兮闭上眼,觉得这还不如“姜郡君”。

    “不许这么喊我。”她命令道。

    看到对方神色冷淡,周临沅又低下头,“是。”

    “你有什么事, 直说就好。我们相识一场, 我会尽力帮你。”姜佩兮猜想他来东菏的意图。

    渴望自由的周朔,为什么会来找她?

    是不是他被周氏找到了?

    片刻沉默后, 姜佩兮问他,“你不想被周氏找到, 需要我帮你掩藏踪迹, 是吗?”

    可周朔并不接她的话, 反而莫名其妙地问她:

    “我该怎么称呼您?”

    他们目光相撞,姜佩兮看不出周朔的心思。

    她一点也不了解他。

    曾经姜佩兮自信于她能凭借两世的相处, 准确把握周朔的情绪。

    可如今看,她不得不承认周朔从未在她面前展示过真实的自己。

    她所了解的周朔是时刻戴着面具的他。

    而眼前失忆的周朔才是真实的他。

    “我们以前是认识的。那时我怎么称呼您?”他问她。

    姜佩兮迟疑回答, “姜郡君。”

    眼前人再度垂落眼睫,将自己深邃的眸色掩藏。“他称呼您为‘姑娘’。”

    “所以呢?”

    “我可不可以也这么称呼您?”

    姜佩兮从周朔的眼中看出期待,他好像很渴望这么喊她。

    这是比“姜夫人”更别扭的称呼,周朔失忆了,能心无芥蒂随便喊,但她没有。

    姜佩兮坚守自己的底线,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能。”

    “为什么不能?”

    “我们……”姜佩兮的理由噎在嘴里,想说却说不出来,“不能就是不能,没有为什么。”

    “我不比他差。”

    周朔的语气太过孤注一掷,以至于姜佩兮被他弄得怔住。

    看着他抬眼看向自己,神色越发坚定,“他能为您做的,我也能。我会比他更忠诚,更听话。”

    “他可以效忠于您,为什么我不行?”

    姜佩兮被他这话弄得摸不着头脑,只下意识否认,“我才不要你的效忠。”

    这句话落地后,周临沅抿起唇,脸上的血色也淡去。

    姜佩兮皱眉问他,“你来东菏究竟是想做什么?”

    “他们说,您是可以效忠的恩主。”

    他语气微弱,仿佛很心虚,却说几个字就看一眼她,“我也想效忠您。”

    他说这种话,是想故意在他们的关系中制造难堪?姜佩兮心生怀疑。

    “你究竟失没失忆?”她冷脸质问。

    “忘了一部分。”

    姜佩兮步步紧逼,“哪一部分?”

    “我只记得胥武十七年的事,这之后就没有印象了。”

    胥武十七年?

    眼前的周朔拘谨到显得委屈。

    在算出这一年的周朔多大后,姜佩兮忍不住笑出声。

    他的记忆停在了胥武十七年。

    眼前的周朔是少年时期的他。

    姜佩兮对于年长的周朔没什么包容心,但十五岁的周朔……

    多么可爱的年纪。

    于是刚刚还惹人生厌的愣子骤然变得顺眼,姜佩兮面色转为柔和。

    周临沅被对方的笑弄得越发局促,“不能效忠也没什么,我不会黏着您的。”

    “不是。”姜佩兮忍笑看向他,“我们之间不适合扯上效忠。”

    “为什么?”

    姜佩兮开解心智只在少年的丈夫,“等你想起全部记忆,想起我们的关系后,你会怨现在的你。”

    “我们是什么关系?”

    矜贵清雅的贵夫人并不回答他,只看着他笑。

    忍俊不禁的半晌后,她才对他说,“你跟我回府署,我给你看个东西。不,看个人。”

    十五岁的周朔尤为乖巧,心眼比长成后的他不知浅多少。

    姜佩兮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不同于未失忆前权衡利弊下的无奈妥协,当下的他是全副身心地信任,其中掺杂着太多对此世的懵懂。

    姜佩兮坐在马车内,他守在车外。

    在谜底未揭露前,她有足够的耐心将戏做全套。

    姜佩兮领着周朔往府署深处走去。

    路上偶有仆婢给他们施礼,问安的话没说全,便被贵夫人抬手制止。

    进到居住的屋内,姜佩兮问侍女:“善儿呢?”

    “在屋里,嬷嬷哄他睡觉呢。”

    得知周氏给她下药后,作为母亲的姜佩兮自然不可能把孩子留在建兴。

    她往内室走去,走了两步后转头看停在原地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