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可不会把我许给一个纨绔子弟。”

    他的笑灿烂似身后晴阳, “我会让姜主君认可我,吴兴沈氏将效忠于江陵。”

    这句话后, 他就把白玉镯戴到她的腕上,并极为自得,“正好。”

    “我跟玉匠师傅学了许久,做废好多玉。就成了这一个,这么巧是你的手围。”

    到这步后,姜佩兮再去梳理不舍离开吴兴的原因,结果只会导向沈议。

    她不再探索。

    等到后来裴岫从中作梗,忽悠阿姐认为沈议适合入主江陵。

    一切已无法挽回。

    阿姐列举与沈氏结亲的诸多好处,又赞赏沈议洗心革面的改变。

    姜佩兮沉默地听。

    阿姐也问她对与沈氏结亲的看法。

    “很好。”她说。

    江陵洽谈与沈氏繁琐的礼程时,沈议想见她,均被她拒绝。

    磅礴的雨夜里,天光乍现,雷声炸响。

    雨滴劈里啪啦地砸向寝屋的窗柩。

    在连续不断吵了一个时辰后,无法忍受的姜佩兮打开窗户。

    “你烦不烦?”她的语气很糟。

    被雨淋透的沈议站在雨里,屋内暖黄的烛火也不能给他苍白的脸色染上些血色。

    “瑾瑶,我们之前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突然厌了我?为什么要把我丢给别人?”

    姜佩兮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抬手就要关窗,却被他攥住手腕。

    不知淋了多久雨的人,手心温度却很烫。

    “你发热了。”

    姜佩兮提醒他,“你该回去,让大夫给你开药。”

    “你还是关心我。”他像是看到希望,语调都往上扬去,“你没放下我,对吗?”

    “我明明和母亲说过很多次,我想娶的人是你。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答应姜主君。”

    全是雨的脸挤出一抹笑,“但没关系,我去向姜主君澄明实情。瑾瑶,你等我,我去求我母亲向你提亲。”

    漆黑的雨夜里,照明的宫灯不剩几盏。

    “如果你昏在这里,让人看见了。我就要向阿姐解释原因,这很麻烦。”她说。

    他们间只剩雨声,嘈杂烦乱地打在木窗上。

    “我不喜欢姜主君。”

    “与我无关。”

    “我喜欢的人是你。”他的这句表白被划破苍穹的天光见证。

    紧随而来的轰隆雷声砸向沈议,“与我无关。”

    沈议松开手,她就利落地关上窗户。

    姜佩兮不喜欢夏日的雨,潮腻闷热。天气造成的不悦情绪,驱使本就冷漠的她彻底往刻薄走去。

    自幼时,她就不被允许选择自由。

    姜佩兮从没有长久地喜欢过什么,也没为任何事坚持过。

    母亲禁止她做不体面的事,她就不做。

    当初不听话去学舞,只是极为偶然的一点兴趣。

    其实姜王夫人压根不需要那般如临大敌。

    至多半年,姜佩兮就会因好奇消散而放弃学舞。舞娘赞赏的目光,根本没法留住她。

    说好听些,姜佩兮是如风流名士般的乘兴而来,兴尽而返。

    拨开因外力因素,才无法自主选择的干扰后,她露出的寡恩凉薄与裴岫如出一辙。

    她并不比裴岫好多少,甚至比他多几分虚伪。

    回顾过往岁月,姜佩兮会因曾经行径的过度刻薄而愧疚,也有几分后悔在内。

    但假若真让她重新回到那些引起愧疚的契机前,她的选择不会改变。

    愧疚是真,刻薄更是。

    “我没看清,下错位置了。”棋盘一侧的崔旷在寂静的灯火下出声,伸手去拿落下的白子。

    郑茵护住棋盘,“多大的人了,还悔棋?”

    一直出神的姜佩兮抬眼看向多年来没什么变化的崔旷与郑茵。

    陈纤看他们僵持不下,只笑不语。

    “阿茵。”姜佩兮开口喊其中一人。

    郑茵不情愿地撤回对棋局的保护,转身向姜佩兮卖可怜似地埋怨道,“我好不容易设的局,诱他落套。放过他这次,我就难赢了。”

    姜佩兮看了眼棋局,“你还是赢面,不用担心。”

    “姜姐姐教我呢?”郑茵开始撒娇。

    “这不合棋局的规矩。”

    “棋上还不给悔棋呢。”郑茵垮下脸,丧丧地继续落子。

    姜佩兮没接话,只继续看黑白纵横的棋面。

    人生也该有悔棋的机会。她想。

    吴兴沈氏是世家的异类。

    对于刚及笄的姜佩兮来说,恣意洒脱、率性而活的沈议,他身上无疑有着巨大的新鲜感。

    因未曾触及而产生的兴趣,在她懵懂无知的爱意里掺入许多水分。

    这种只因好奇而产生的好感,注定无法使自幼富贵优渥的贵女沉迷其中。

    当阿姐也对沈议产生兴趣。

    不懂包容,不能接受自己所有物被觊觎的姜佩兮,和沈议的缘分就这么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