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明媚的春光里,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只有她被丢弃在彻骨的寒冬里,无人问津。

    在被丢弃之前,她率先将这段关系终结。

    以避免自己落入太过被动的境地,以避免接受自己被遗弃的结果。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

    她的声音哽咽难言,可说出来的话却越来越狠,“死生不复相见。”

    论扔狠话,没人能比得过姜瑾瑶。

    姜琼华被这句话砸得恍惚,甚至于往后退了一步。

    满院春色,却怎么看都空寂得狠。

    杨宜看向站在院中的那一家三口,谁的神色都不好。

    跟姜郡君互相伤害的姜主君,此刻也红了眼眶,她的神情里全是不可置信。

    而莫名其妙挨巴掌的沈公,面上半是茫然,半是愧色。年幼的小姜郡公,则快被这场争吵吓哭。

    但凡长的是人心,见证亲姐妹的决裂,或多或少会生出些惋惜与同情。

    或许也有那么些足够冷情冷性的人,对此可以纯然地漠然旁观。

    但不管怎么样,但凡是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都不应该笑得出来,更勿论是浮现志得意满的笑。

    可却有那么一人。

    他见证了争吵的全程,也笑了全程。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究竟在高兴些什么?

    对上裴岫的目光,杨宜觉得毛骨悚然。

    他的笑不是高兴,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裴岫得意极了。

    对自己当初挑拨离间的成果,他相当满意。

    他是最了解璃娘的人。

    他知道她最在乎什么,最难以忍受什么。

    她不能接受瑕疵,无论是物品还是情感。

    一旦出现裂缝污迹,曾经有多爱,之后就会有多厌恶。凉薄刻薄,是她的本性。

    裴岫缓步踱上前,径直跃过那些阻碍他与璃娘厮守终身的障碍物。

    可将要进门时,杨宜却拦他,“裴主君,姜郡君现在不能再受刺激了。”

    眼底因得意而浮现的笑意瞬间冷凝,他语气森森,“怎么,你活够了?”

    没活够的人只能放下手,却还是壮着胆子提醒道,“姜郡君应该是发热了,我去请大夫。您跟她说话时,和缓些。”

    裴岫压根不搭理她,更不会把她的提醒放到心上。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乘胜追击。只要继续挑拨几句,璃娘便不会再离开他。

    屋里侍女忙碌地收拾东西,她坐在软榻上咳嗽。

    或者应该说,她是边哭边咳。

    裴岫挥手让整理行装的侍女退下。

    随后才在她身边坐下,缓和声线问,“璃娘收拾东西做什么,你不是说不回江陵了吗?”

    “关你什么事。”

    清秀面容浮现微笑,他抬手挑她的下颌。

    看到她又湿又红的眼睛后,裴岫的神色满是关怀与疼惜,冰凉的指腹按过她的眼尾。

    “璃娘莫不是想去找那个周氏?”

    再度被强行触碰的姜佩兮忍不住皱眉,她撇开脸不想被他碰。

    但他不肯放过她。

    “璃娘,在我们为夫妻的那世里。”

    裴岫笑着,显然是心情极佳,“你猜,周氏与谁是夫妻?”

    这是极简淡的一问,却像是能将耳朵振聋的钟。它猝然敲响在姜佩兮的耳畔,敲得她失聪。

    姜佩兮怔怔看着裴岫用指腹擦她脸上的泪,一遍遍地抹。

    她甚至忘记拍开他的手。

    她的泪好似怎么也止不住。

    这让裴岫不由蹙眉。为舒缓心中烦躁,他倾身吻她的泪。

    如果没有她的存在,周朔会与谁是夫妻呢?

    身上冷汗不断的姜佩兮开始思考,她想挑出最合适的女郎,却觉得谁都合适,没有人不合适。

    周朔连脾气这么怪的她都受得了。

    更勿论世家里有无数心性、脾气,都比她好出百倍的女郎。

    谁都比她更适合周朔。姜佩兮意识到。

    周朔除了出身,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他的品性,甚至可以使她卸下戒备,使她这样极端、敏感、刻薄的人去信赖、去依靠。

    尽管姜佩兮极尽抵触,但她不得不承认,她于周朔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

    换任何一个女郎,和周朔成为夫妻。

    他都会敬重她,爱护她。

    周朔在她身上展示的所有温柔与包容。

    在那个她无从得知的时空里,他都会分毫不差地给予另一个人。

    这个认知使她难以喘息。

    她不仅没有什么特别,甚至很糟。

    她对周朔的态度一直很差。

    稍有不顺,就对他发脾气,就不理他。她只索取他的好,却从不付出。

    她不关心他。

    无视他情绪的郁结,也不理会他的伤。

    甚至于,她总是伤害他。

    裴岫擅于玩弄人心,他是挑拨离间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