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买强卖,在哪儿都是不道德的。

    只要她好就行。周朔想。

    无论她爱着谁,想与谁在一起。

    都可以。

    周朔承受着反复不断的高烧,像是被丢在火里烘烤,快被烤干。他被烤出了胆汁,不断呕吐。

    身上已寻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全是裂口。

    康宁,淳朴的祝愿。

    却是他生命里最匮乏的祝福。

    从没有人祝他“康宁”。

    时至今日,他也不愿将这份祝福赠予自己。

    他要把这份祝福送给他的所爱。

    第125章

    在来自四方大夫的努力下, 治疗的药方总算出现眉目。姜佩兮便给杨宜写信,请她带着苑门的大夫来进一步商讨。

    大夫们商讨时,姜佩兮和杨宜也在旁边听。虽她们都不通医术, 但两位上位者的关切态度,也算给了从医者定心丸。

    待到星月升起, 热络了一天的商讨才结束,姜佩兮与杨宜也才得空抽身。

    寂静的长廊上, 劳碌几日的杨宜心神疲累, 不由话也多了起来。

    她语气感慨, 似乎惋惜, “您很适合做主君。假若是郡君执掌姜氏,或许杨氏会效忠江陵。”

    “我不适合。”

    走在她身边的姜佩兮并不认同这种观点,并且分析起自己的弊端,“我做不到权衡利弊,行事也不谨慎,总是任性而为。”

    “江陵落到我手上, 只会一日不如一日。”她说。

    杨宜看向身侧清傲的贵女, “可您的仁德,我们这些小门户实在是期盼已久。”

    “仁德?”

    姜佩兮笑了笑, “你觉得我仁德,只是因为我如今的所做, 恰好符合你的好处, 顺应了你的所愿而已。”

    不善于权谋的姜佩兮一直很清醒, 她自顾走自己的路,“等到我做出有损杨氏利益的事, 你就不会觉得我仁德了。”

    杨宜垂下眸,只平和地笑, “是我失言了,郡君勿怪。”

    又走了段路后,姜佩兮开口道,“我想请杨主君帮我个忙?”

    “郡君但说无妨。”

    “我想请你陪我去见子辕,和他说会话。”

    “我陪?”杨宜转眸看她,神情里多是不可置信。

    “他不知道我在这儿,我没告诉他。”

    姜佩兮解释自己这种极为奇怪的行为,“分开前,我和他刚拌过嘴,到这儿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和他说会话。”

    写信请杨宜来东菏,除开公事,姜佩兮还有自己的私心。

    她想见周朔,想和他说话,却没有单独面对他的勇气。她需要一个人替她遮挡。

    “郡君想和周司簿说什么?”杨宜问她。

    沉默着走出好一段距离,姜佩兮也没找出自己想和周朔说的话,不由苦笑。

    “没什么想说的。杨主君随便说就行。”

    至此刻姜佩兮终于意识到,她的所愿只是听到周朔说话的声音。

    在去周朔所居庭院前,姜佩兮先回住处拿了件东西。

    等她们到时,苍穹的月光明亮,整个庭院恍若积水空明。

    姜佩兮与杨宜前后缓步走过院内的砖石,最终迈上台阶,走到门前。

    熏黄的烛火点亮了屋子,里头很安静。

    侍女早已过来将贵人的行程打算告知。

    故而杨宜刚抬手敲响门扉,里头就传来一道干涩沙哑的声音。

    “杨主君?”他像是下一瞬就会咳很久。

    杨宜看了眼姜郡君,才开口道,“是我,周司簿。”

    “苑门和东菏,这两边情况怎么样了?”

    今日从大夫那听到话,成了杨宜此刻的谈资。

    他们说了很久的话,周朔每说几句就要咳好一会。杨宜对此表示关心,“司簿现在感觉怎么样?要请大夫吗?”

    周朔当然拒绝。

    等公事聊完,周朔又对杨宜道谢,“这些日子,有劳杨主君周全东菏等地的事。我已写好给建兴的信,等事情结束后,周氏定会厚谢苑门。”

    杨宜诧异望向身边静立的人。

    她神色沉静,一直看着被光投在窗纱上的人影,手紧紧攥着什么。

    杨宜怀疑姜郡君是把她在东菏所有的功绩都推到自己身上来了。

    但她此刻也不敢把话挑破,便只含含糊糊地应下,“不用不用,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屋里又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

    等到平复下来,他原本温和的声带像是被撕裂过,发出的声音破碎凌乱。

    “她还好吗?”他问。

    尽管没有指明对象,他们全程的对话也完全没有提及“她”。

    但周朔问出口的瞬间,屋外的人都知道那个“她”指的是谁。

    杨宜看向身侧,回答屋里,“还好吧。”

    “她还在阳翟吗?”

    “不在了。”

    屋里人叹了口气,“回江陵就好,至少姜主君不会委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