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琼娘开口,那道身影便已至眼前,几乎是一气呵成地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一道清脆的巴掌声湮没在四处的喧哗。

    来人力道实在过重,沈时葶向后跌了几步,耳边嗡嗡响,一时有些懵。

    琼娘惊呼一声,低喝道:“王芩!你疯了?妈妈还要见她呢!”

    说罢,琼娘才发觉,王芩那张铺了层厚厚脂粉的脸颊上,亦有一道清晰的指痕,似是被谁打了。

    王芩狠狠瞪了沈时葶一眼,怒笑道:“我疯?也不瞧瞧她干的好事,眼下李二公子醒了,吵着闹着要见她!我为她这事挨了巴掌,还不能来讨个公道?”

    王芩说这话时,口吻又气又酸。

    她容貌一般,靠着穿衣打扮和献媚功夫才在这美女如云的花楼有一席之地,凭着比旁人更尽心的伺候才哄得石妈妈能多看她一眼,今夜她本该是要伺候那位大方的魏家老爷才是!

    偏偏出了这档子事儿,石妈妈便点了她去照料李二。

    李二那是什么人,就是个出身高贵的疯子罢!她已是小心照料,轻哄慢哄的,结果没得一句好,反而被迁怒得了一巴掌,现下正一肚子火气没地撒,对上沈时葶那双雾蒙蒙的眼,恨不能打花她这张脸!

    不过,看李二那个气急败坏的模样,只怕眼前这朵娇花,也受不得李二摧残。

    思此,王芩冷笑一声,当即就去拽沈时葶的腕,“二公子既要见你,岂有你不去的道理?”

    听到“二公子”这个字,沈时葶苍白的小脸划过一丝恶寒,挣扎着要将从王芩掌抽出,“我不去,你放开我。”

    “哪由得你说了算?”王芩嗤笑,说罢更用劲地拧着她的腕。

    此处是看台,虽有琴音曲声遮掩动静,可也怕惊扰了雅座间的贵人,琼娘担忧地四下望了一眼,正欲拉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就见她二人各自向后跌了一步——

    不知怎的,向来牢牢扣在王芩腕上的粉色珍珠钏蓦然断了线,珠子哗啦一声尽数滚落在地,“哒哒哒”地朝四面八方跳动,一时叫人目瞪口呆。

    一时间,人皆是一愣。

    半响,王芩匪夷所思地睁大眼,一口气险些没背过去,破口怒喊道:“你知不知道这钏有多贵重?你给我捡起来,一颗一颗捡起来!”

    沈时葶不动亦不应话,只睁着一双泛红眸子,防备地看着她。

    王芩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姑娘美得惊艳脱俗,仅仅是这样一声不吭地站在眼前,就已经是夺目得很。

    她很清楚,自己比不得。

    正是因为清楚,心的嫉妒之意才一发不可收拾,就像泼了一地的醋,浑身上下都是酸味儿。

    于是,王芩指着地上的粉色珍珠泄愤道:“你是聋了吗?我让你给我一颗一颗捡——”

    话音尚未落地,忽然“啪”地一声,不远处横飞来一把玄金折扇,扇柄堪堪从王芩耳垂划过,撞在墙上,回弹落至二人脚边。

    廊下几人皆是一怔,王芩蓦地住了嘴,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只见一抹血色在指尖晕开,她一个虚晃,险些站不住脚。

    不等她失声尖叫,离她们尺远的雅座帘内忽然传来一道微醺散漫的声音:

    “吵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拖延症晚期鸽王荔枝顶着锅盖肥来了!还是照常发红包~

    这章没什么大变动~

    以防有读者不看或者忘记案,很认真,非常认真地再排一下雷:

    非双,男主前期巨浪,嘴巴欠,脾气差,性格矛盾,除了脸和钱哪哪都是缺点,人设不完美,特别不完美,特别特别不完美。

    如果男主让你生气了,骂他,别骂我,靴靴~

    以及,架空。很空。

    第2章 世子爷

    先不说贵不贵客,她们这种开门做生意的,但凡男人花了银子坐在这儿,管他是破落户还是大官爷,姑娘们都得尽心伺候着。

    是以,王芩下意识噤了声,连耳上的疼都不敢喊,但在瞧见那把伤了她的折扇后,王芩腿一软,简直要跪下来。

    那扇柄上刻着一个草体的“霄”字,赫然立于眼前。

    琼娘自然也瞧见了,头皮发麻地弯腰捡起,利索上前,隔着一层珠帘双捧于前,讪笑道:“妹妹们嬉闹过头,惊扰了世子爷赏舞,还望世子爷不与计较才是。”

    话落,那道隐隐错错的珠帘从里向两侧拨开,两个护卫一左一右站着,露出里头一袭暗红水纹衣袍。

    男人一脚落地,一脚踩在另一只角凳上,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歪歪扭扭地坐靠在雕栏一侧,那股子颓废的风流气,简直像是从骨头缝里生出来的。

    酒醉后的眼尾泛红得厉害,他抬眸看琼娘时眉眼小幅度地上抬了一下。

    那一下,可谓是风流尽显。

    饶是琼娘一个美人也不得不承认,陆九霄的长相实属上上乘,这烟花柳巷的大多姑娘,都还不如他勾人。

    忽然,男人脚尖抬起踩了两下地,声色懒懒道:“什么破玩意儿,硌脚。”

    说罢,他挪开长靴,一颗粉色珠子从他鞋底滚了出来。

    琼娘低头一瞧,这才发现王芩那串珠子大半都滚进了陆九霄的雅座帘内。

    还不待琼娘有所动作,身后便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芩的声音掐得柔柔媚媚的,听得人耳根子发软,她道:“是奴的钏断了线,没想惊了世子爷,奴马上捡。”

    话落,王芩弯下腰围着长椅挪动,将捡来的珠子放在心。

    因这齐胸的长裙紧得很,王芩弯腰时,那饱-满的莹白便在男人眼前晃来晃去。

    像是故意的。

    陆九霄弯起一侧唇角,好整以暇地捏着酒杯,薄唇贴在杯沿上,正欲仰头饮尽时,蓦然瞧见不远处还站着个小姑娘。

    蓝衣粉裙,穿得花里胡哨的,但小脸却干干净净,连唇脂都没沾一点。发上仅簪了一根素净的木钗,锦缎一样的乌发垂在腰侧。

    似是刚受过惊吓,唇上毫无血色。

    许是感知到男人的目光,她蓦地抬头看过来。

    “世子——”王芩气喘吁吁地站起身,阻断了陆九霄的视线。

    男人慢悠悠回过头,就见她捧着一粉珠子在他眼前,像是邀功请赏似的。

    许是饮了酒的缘故,陆九霄今夜的反应有些迟缓。

    他默了半响,冷不丁道:“给我干什么?”

    王芩愣住,嘴角一僵,讪讪缩回。

    不及她寻话找补,就听那位金贵的世子爷不耐烦地撇过头,“会弹琴吗?”

    要不怎么说权贵难伺候呢,不过两句话,王芩的情绪便已是起起伏伏过一轮,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她脸上霎时划过一抹光彩,连连点头道:“会的,会的,世子想听什么曲子,奴都能弹。”

    男人的目光落在高台曼妙的舞姿上,眼里似是没有焦点,像是在赏舞,又不像。

    他道:“随意。”

    王芩按耐住兴奋的情绪,稳着声儿道:“那奴给世子弹一曲‘醉飞花’。”

    说罢,她忙将角落里的古琴抱在怀。

    经过琼娘时,王芩有意一挤,竟是将琼娘给挤出了帘外。

    随即,里头传来袅袅琴音。

    琼娘愣了愣,简直要被王芩这操作气笑了!她当谁要同她抢啊?

    思此,琼娘神色郁郁回身,拉着沈时葶的腕往楼去,一路免不得数落王芩的举止,她顿了顿,话头一转,道:“不过若非闹了那么一出,王芩还真指不定要强拉你去见李二呢。你没瞧见吧,方才那是永定侯府的陆世子,长得真如谪仙下凡似的,同是天潢贵胄,李二较之他,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是人都好美,女子亦然。

    提起陆九霄的皮相,琼娘也就不由多说了两句。

    她可惜地一叹:“就是性子阴晴不定的,公子哥的脾气一上头,身旁伺候的人最遭罪。”

    那位陆世子如何谪仙下凡和让人遭罪沈时葶不知晓,但眼前这间上水阁是如何的瘆人,她再清楚不过。

    石妈妈指间的那根银针和那几句难听至极的辱骂,仿佛从她眼前和耳边滑过,小姑娘双脚像扎了根,挪不动了似的。

    琼娘堪堪止住话,唏嘘地看了她一眼。

    指望她自己能推开这扇门,恐怕是站到天明也不能够。

    是以,琼娘一抬,那本就虚掩的花门便被轻松推开。

    “吱呀”一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