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缓缓盖上,灵堂里弥漫着哭泣的声音。

    武婧儿想起了第一次见贺兰敏月的情形,她当时就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不怕生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瞧,带着些许好奇,待自己看过去,她又连忙移开,假装一本正经。

    武婧儿心中难受,出了灵堂,朝花园的方向走去。

    荣国夫人府里上下忙着举丧,花园里一片寂静。

    夏风带着深夜的凉意袭来,花丛里传来虫鸣声。

    脚底下是鹅卵石小路,武婧儿的软缎绣鞋能清晰地勾勒出每一颗石子的形状。小路蜿蜒,延伸到阴影之中。

    武婧儿一直朝前走,瞧见几步外矗立着一座黑魆魆的假山,挡住了去路。

    借着暗淡的星光一瞧,只见这小路曼妙一扭,绕过假山,朝不知道是什么的方向而去。

    天色已晚,武婧儿只身一人,心中毛毛的,正要往回走,但见回去的路已被花木的阴影中吞掉。花木丛中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里面不会有什么蛇、蝎子、毒虫吧。

    武婧儿后悔没换鞋,一咬牙,转过假山,视野豁然开朗,水面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河。

    池边的水榭上,出现了几点惨白色的光和模糊的人影。

    武婧儿的汗毛竖起来了,这……这……贺兰敏月就是死在这个水榭里。

    武婧儿双腿发抖,她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世间没有鬼,但是她又解释不清楚穿越是怎么回事儿。

    武婧儿抬脚想跑,但又不敢惊动水榭里的“东西”。

    一阵风吹来,柔软的轻纱外衣挤挤挨挨地触碰到裸露的手臂和脖颈,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朝她呵气。

    武婧儿出来的时候,荣国夫人悲伤难以自抑被武媚娘劝去睡觉,杨玉妍正在守灵,贺兰敏之被管事围着商议丧事。

    根本没有人会来这个水榭,武婧儿欲哭无泪,后悔没带侍女。她悄悄动了身子,管它什么蛇蝎毒虫,抬脚就要往回走。

    突然两点白色的光朝自己飘来,武婧儿屏住呼吸。

    “你来了。”消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暗哑。

    武婧儿只在韩国夫人病重之时听到这样的声音,想到此处,她冷汗直冒。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武婧儿定睛一看,来人是武媚娘和一个眼熟的女史,瞬间放松下来,拍着胸口,直呼:“吓死我了。”

    武媚娘冷哼了一声,道:“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就你谷粒大的胆子,怎么敢一个人出来?”

    “嘿嘿……”武婧儿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道:“婶娘睡了?”

    “喝了安神的药才睡着的。”

    两人并肩而行,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处凉亭。武媚娘摆手让女史退下,与武婧儿一起坐在凉亭内的石凳上。

    女史在石桌上点了一根蜡烛,烛光映在武媚娘的脸上,落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良久,武媚娘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不是全部。”

    武媚娘哼了个气音:“那碟肉原本属于我。”

    “疯了!”武婧儿大惊。

    “人家可没疯。”

    这个计策虽然粗糙,但着实有用,替罪羊也有了。

    她死了,贺兰敏月就能顺利入宫成为皇妃。

    只可惜这府里的要处都有武媚娘的人。

    她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武婧儿直摇头,说不出话来。

    武媚娘叹了一口气,起身,道:“我要回宫了。”

    武婧儿站起相送:“娘娘,路上慢点。”

    武媚娘回头对她道:“你会和我一路吗?”

    “长安有宵禁……啊……会!”

    武婧儿嘴角弯起,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会。”

    武媚娘笑了,转身往前走,挥了挥手。武婧儿目送武媚娘回去,就听见云川的声音传来。

    “公主,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这里刚死了人,晦气得很,咱们快回去。”云川牵住武婧儿的手。

    “嗯,咱们回去。”

    武婧儿和云川回到了客院,躺到床上。云川凑到武婧儿耳边,用气声道:“那个是不是那个呀?”

    相伴这么多年,两人早已有了默契。武婧儿自然明白,云川想问的是贺兰敏月是不是被武媚娘所杀。

    武婧儿翻身,两人脸对脸,面贴面。

    “以后不要和任何人讨论关于她的事情。”声音轻软但带着坚定的力道。

    二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云川保证:“我听你的。”

    武婧儿的食指树在云川唇前,她用气声说道:“要记在心里。”食指往下滑停留在云川的心脏处。

    “谨言慎行。”

    武婧儿点了点云川的心脏,又点了点自己的心脏。

    “嗯。”云川将人紧紧抱住,低声道:“要不我们回老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