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萧乾应着,目光极不寻常。

    这就会儿工夫,万安宫就到了。

    长长的宫城,巍峨的宫殿,一切看上去都与临安的建筑那么的不同。可即便少了精致的外形与细腻的匠意,其身为皇宫的庄严与肃穆,却与任何一个与皇权有关的宫殿都类同。每个人行走其间,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触了皇帝的逆鳞。

    百官宴设在万安宫的偏殿。

    名字叫什么,墨九不识得那字。

    但从陈设来说,不得不认同——蒙合好俭。

    那是一个占地极大的宫殿,头顶是蒙古包一样的穹顶,四周扯着同样的帐篷,中间是空旷的场地,两侧摆放案桌,可容纳众多人一起聚事,中间留出一条道,上铺红毯,一路延伸至殿中上位的龙座下方。

    萧乾把几位侍卫都留在殿外,只领了墨九入内。他们到时,百官已来得不少,齐整整坐了一堂,官服都差不多,谁也谁,墨九也分辨不清,只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把探究的视线看了过来。

    看她,抑或萧乾。

    她安静地跟随,面带浅笑。

    萧乾的巫师面具,重又戴上了,在殿内的灯火中,泛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光芒,让他走过当中的红毯时,更添神秘,更引人观望。

    他向殿中首位的蒙合致礼。

    “臣弟叩见大汗。”

    他右手臂斜在胸前,手指触肩,微微弯腰,并没有行单跪礼。

    宴上众人,微妙的凝滞一瞬。

    “哈哈,免礼。”蒙合声如洪钟,那笑声,震耳欲聋,墨九没有抬头,耳膜也被他震得“嗡嗡”作响。一直跟在萧乾的身侧,她也保持着右手贴胸,弯腰鞠躬,垂头恭敬的动作。

    这两个人就像说好的一样。

    萧乾的动作,被人理解为狂妄无礼。

    第一次面见大汗,居然不行跪礼。

    至于墨九么……却显然是不卑不亢了。

    “——”蒙合的声音隔了一瞬才又传来,“这位是?”

    萧乾沙哑的声音,如同往日一样,带了淡淡的病气。

    “墨九。”

    很简单的两个字介绍,在殿中并未引起哗然。

    从墨九进来的那一刻,其实大多都已经知道是她了。

    除了墨九,有哪个女子会在北勐大帝面前这般坦然自若?又有哪个女子身着男装却能这样俊气非凡,不少男子英气,又不失女子妩媚?能将男人和女人身上最好的优点结合在一起,成为一个这般耀眼的存在?

    蒙合有神的视线,落在墨九的头顶上。

    在火光中微微跳动的眸子,似含了深意,又似仅仅只在笑。

    “墨家钜子一出,惊动天下,如雷贯耳。钜子,久违了。”

    墨九受了“重视”,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蒙合。

    “承蒙大汗夸赞,墨九不敢当——”

    话未落下,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微微一眯。

    蒙合与她想象中的样子,太不一样了。

    他并没有她以为的强壮彪悍,与那些草原男人一样,一看就威猛刚烈的野兽似的。相反,他体型稍稍清瘦,显得精明有智。留有一点络腮胡子,但不浓郁,目光炯炯有神,每一束视线射过来,都像是苍鹰的爪子伸了过来,要把人的皮肉剥开,生生抓扯住骨髓。

    蒙合在上,墨九在下。

    这般对视着,只一瞬,她脊背就有点儿僵硬。

    有一种人,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强势和酷烈,却可以让人不由自主的紧张、害怕——蒙合就是这种人。当然,其中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他的权势,而另一部分,则是他自身强大的、骇人的力量。很锐利的一个人。

    同样也很睿智。

    看来萧乾的对手,都不简单啊。

    墨九打起精神,拳心微微一攥,不敢吊以轻心。

    好在蒙合并没有太为难她,随便问了几句他自己感兴趣,众人也感兴趣的内容——大多与墨家有关,却又不触及秘辛,很是得体。墨九对他的行为稍感诧异,也没有表现出来,说了几句虚伪的恭维话,就被萧乾带到了座位上。

    百官宴的座次是君在正中上方,臣在下方两侧。

    中间留有场地供表演,一条红毯拉通,直入皇帝的桌下。两侧的案几供皇室宗亲和百官就坐——说是坐,其实除了皇帝一个人,大家都没有椅子,就一条毯子,大家都席地而坐,公主与皇子皆不例外。

    在临安的世家大户里,大多都有讲究桌椅。

    到了北勐,连皇室都这样……随意,墨九没有想到的。

    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宴席的吃食会这样简陋——除了一道烤羊,其他马奶酒,油炸饼等等和她在嘎查普通牧民家里吃的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这蒙合大帝也太抠门了吧,这样款待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