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嬷嬷的马屁明显没有拍对地方,让蒙合心里极其不悦。

    摆摆手,他不耐烦地让她下去了,静了一瞬,又沉声叫“森敦”。

    森敦一直等在外面,听到他唤,赶紧进去。

    “大汗!”

    蒙合阴凉着脸,看他片刻,沉沉问:“大婚的事,都安排好了?”

    森敦低头,恭顺地回复,“都照大汗的意思,做好了安排。”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冷不丁又抬头。

    “大汗做这些,可是为了那个女人吗?”

    一听“那个女人”,蒙合眸底射出一束阴鸷的目光。

    “赛罕公主是我的义妹,不是那个女人。”

    森敦一惊,惊觉失态,赶紧垂头告歉,“属下失言!大汗恕罪。”

    哼一声,蒙合拿过桌上的茶水,轻轻喝一口,不冷不热地瞥他,“你只需按我的交待做就行,其他的事,一概不用多问。我把怯薛军交你手上,并非让你插手我私事的。”小小的警告了一下,他见森敦点头称是,样子老实了许多,又稍稍缓和了神色,问了一些大婚上的事情,尔后,突然又问。

    “来哈拉和林恭贺苏赫王爷大婚的,都有哪些人?”

    “回大汗,四领各国都有来使。西越国主,蒙尔伊国主,后珒国主,都带着随从亲至哈拉和林。其余诸国,亦有使臣带贺礼和国书,传达了对大汗的仰慕……”

    “后珒?”听到完颜修的时候,蒙合轻捋小胡子的手,微微一顿,厉目中似有火花在燃烧,“他胆子还挺大,前阵子纳木罕联合后珒造反的事,他当成不知情吗?”

    森敦迟疑一下,小声道:“属下以为,完颜修此番前来哈拉和林,正是为了借大婚之机,向大汗澄清这一点。大汗和他都清楚,纳木罕所谓的联合后珒,根本就子乌虚有的事。完颜修平白背上一口黑锅,肯定不甘不愿,又怕大汗借此找他的麻烦,后珒初立,万事待兴,完颜修在这个时候,自然不愿与北勐为敌,借机前来讨好也是有的。”

    “哼!”

    蒙合似乎接受了森敦的说法。

    但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得意之神。

    他是一个算得上人物的男人,不会对任何的阿谀逢迎表现出小家子气的欣喜。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人家敬他,并非真正的服他,只不过现在怕他,怕了北勐的铁骑。一旦北勐失去这种征服的武力,这些人,每个都恨不得踩他一脚,恨不得占他的土地,抢他的女人,夺他的江山——

    保持清醒的头脑,一直是蒙合取胜的关键。

    沉思一会儿,他手指摩挲着椅子的扶手,锐利的视线突然看向森敦。

    “把这些国主和来使都安顿好,不得出任何纰漏,否则,我拿你是问。”

    “得令!”森敦赶紧应了。

    看他紧张的样子,蒙合似乎满意了,又捋着小胡子缓缓一笑。

    “还有,两位公主的府邸,务必守卫好了,最好水都泼不进去才妥当!新娘子嘛,一定要保护好了。”

    “是!”森敦依旧低着头,再次应声。

    点点头,蒙合好久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蒙合看着被北风吹得呼啦作响的窗帘,突然一笑,呵了呵手,换个位置,坐到桌案边上,提笔唰唰写了几个字。森敦瞄过去,居然是汉字,他稍稍诧异一下,很快,蒙合写完,吹了吹字条,等字迹干透,慢慢折起来,塞入一个信封里,递了过来。

    “把这个带上!”

    森敦接过信封一看。

    封上没有字,他不解地问:“此信,交予谁人?”

    蒙合半阖着眼,含笑冲他招了招手。

    森敦赶紧凑过耳朵去,却听蒙合用极低的声音,与他耳语了几个字。

    “如此这般,办去吧。”

    森敦心里一惊,赶紧把信收入怀,抚胸欠身。

    “喏!”

    蒙合慢条斯理地躺回椅子上,手抚暖炉,声音悠悠的。

    “去吧,我静一静,太累了!”

    ……

    今儿萧乾没有离府,墨九让人请他过来,两个人关在房门里“叙了一会情”,墨九就出了房门,穿着厚厚的毛皮大氅,戴着大大的风雨帽,裹得密不透风地领着一群墨家弟子从棱台坊出去,上了备好马车,带着几辆扎着红绸的“嫁妆”,浩浩荡荡往王府大门去,准备前往紫妍公主的临时府宅。

    一路上,她高调得很。

    撩着帘子,四处观看府中的大婚布置。

    就好像——她真的全部都看得见似的。

    偶尔遇上府中仆役在路边请安,她浅浅含笑,宛然一副待嫁新娘的样子,娇羞无限。却不知,嫁了几次,穿了几次嫁衣的她,其实对这个事儿,尤其今天这样有预谋的大婚,根本就麻木,哪怕要嫁的人是萧乾,心中也没有什么喜气,有的只有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