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墨九嗖嗖的冷风一刺,试图申辩。

    可换了一声“公主”,余下的话又说不出来。

    “不必欲言又止,相爷,我都懂得。”宋妍本也是一个洒脱的女子,忽遭此番变故,换了些性子,但骨子里也没什么变化。冷冷淡淡地看了苏逸一眼,她学着墨九的样子,脱掉鞋子,盘腿坐在罗汉椅上,把小毯子拿过来盖住膝盖,整个人暖和多了,又懒洋洋地笑。

    “宋妍身不由己,相爷也身不由己。我们离家千里,本也不必客气说那些尊卑。便是说了,也闹不清谁尊谁卑了。宋妍如今还能落得一个栖身之地,还能有机会和墨九说说话,我知道相爷尽心了,你是好人。”

    好人?

    苏逸抿一下薄薄的唇,浅浅眯眸。

    “公主,苏离痕身为人臣,做不得主的。”

    “嗯。”宋妍轻轻抚平膝盖上的毯子皱褶,并不抬头,“你们的世界太复杂,我不懂,也没有想要懂得的心思。相爷回临安复命时,记得告诉他们,宋妍余生苟且而已,不必再挂念。”

    不必挂念,潜台词——不必再想着害她了。

    其实,千里迢迢从南荣来,宋妍始终觉得,能活着到达北勐,也算幸运。

    依了谢氏歹毒的心肠,其实她一度怀疑自己活不着见墨九。

    那一段路,她在紧张与仓皇中,整天处于忧心之中,几近崩溃。而苏逸虽然管她,约束她,但很多事情,也都在从大局考虑。在生活细节上面,他也不曾亏待她,一切按照公主的待遇给她。

    至于她生气时说的“不尊重”,她何尝不懂?

    一个人得有价值,有地位,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尊重,也是空话了。

    “唉!”

    不知谁叹了一声,一时无话。

    三个人各有所思,茶香袅袅,居然静谧许久。

    好一会儿,墨九轻咳一声,打破了寂静,冷不丁看向苏逸。

    “相爷从临安带了多少人来?”

    端着茶杯抬头一望,苏逸居然没有意外她的问题。

    在宋妍困惑的眸子注视中,他回头望一眼帘子,“赛罕公主……”

    不待他说完,墨九摆摆手,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

    “我师兄和弟子都守在外面,隔墙无耳,相爷旦说无妨。”

    苏逸迟疑一下,浅泯清茶,似在思考。

    等放下茶盏时,他冲她比划了五根指头。

    “五千人?”墨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可她的眉宇之间,似乎皱得更厉害了——

    苏逸疑惑地问:“看来钜子也看出来了,明日大婚不会太平静?”

    呵一声浅笑,墨九拿帕子拭了拭盯着炉火久了又开始流泪的眼睛,冷冷一笑,“我以为不是明日大婚,而在今天晚上。”

    “今晚?”苏逸微微一惊,然后沉默。

    冷风在吹,帘子摇动,屋中突然拂过一股子幽凉。

    宋妍看看苏逸,又看看墨九,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你们是说,今晚上,我们会有危险?”

    墨九与苏逸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心突然拧得更紧了。

    昨天晚上还有今儿来之前,她和萧乾有过对此事的交流看法。但目前,从苏逸的表情来看,她以为苏逸对此事的心理准备,似乎远远没有到达萧乾以为的程度——

    苏逸太高估蒙合了!

    实际上,也是如此。

    在苏逸看来,在南荣与北勐还没有彻底翻脸之前,蒙合不至于对南荣来使和南荣公主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甚至于,若非今日蒙合突然把墨九安置过来,他对这场大婚都不会朋太多的担忧。

    就各国目前的情况看,北勐骑兵虽然威猛无敌,但四处作战,战线拉得太长,一时半会未必会对南荣动手。不过,蒙合对于墨九的心思,苏逸已收到风声,见蒙合在大婚前一日,把墨九安置到了宅子里,这才猜测会有点动静,这才做了一些准备。

    但即便如此,他以为蒙合要做的事,也不过仅仅为了墨九而已。

    可如今一看墨九严肃的样子,他开始沉思。

    “难道,钜子以为蒙合还有别的心思……?”

    墨九目光幽幽,突然冷笑。

    “蒙合爱女人,可依我对他的了解,他更爱江山。”

    苏逸似乎悟到了什么,眉目一冷,脊背猛地僵硬了。

    墨九慢慢转头,被炉火印得赤红的目光中,全是冷冽。

    “相爷没有想过吗?也许蒙合缺少的,只是一个借口。”

    王师南下,必有一个万全的出兵借口,以堵世人的悠悠众口。此事,古来皆如此。任何一个国家要入侵另一个国家,都得打着正义的旗帜,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几乎已经成了国际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