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秦守峯居然没拒绝。

    路也惊奇,秦守峯把轮椅开出去。他跟在旁边,试探性地握住男人的手,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秦守峯,要不我陪你去看鹿夫人吧?”

    秦守峯这几天被路也蹭习惯了,青年就是肌肤饥渴症想找人贴贴。不和自己贴,青年也会和别人贴贴,就由着这个小色批胡来了。

    他没有抽回被握住的手,淡淡道,“不用。”

    路也记得剧本里,这个时候鹿夫人经常神志不清,容易做出过激的事情。

    秦守峯是怕鹿夫人的模样吓到自己吗?

    他握住男人的手一紧,强调道,“你多派几个人到医院守着,鹿夫人要是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找儿子,很危险的。”

    路也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前方有人唤自己的名字。

    “小也。”

    路也惊愕地抬头,杏圆眼眸,顾淮岫今天怎么会在这?

    他头皮发麻,嘴巴一张一合,询问道,“顾大哥,你今天不是不用来医院上班吗?”

    今天鹿明月不会来医院,这位霸总就得回顾荣集团搞事业啊。

    顾淮岫的目光落在两人握住的手上,蹙起眉头。

    他压下心头那股不适感,儒雅道,“临时替同事值班。”

    “小也,你上次落下的病历本还在我诊室,过来拿一下。”

    顾淮岫淡定地站在那,双手插兜,等路也主动过来。

    路也的目光在顾淮岫和秦守峯两人之间徘徊,他意识到什么,慌乱地松开秦守峯的手。

    “我过去一下。”

    他丢下一句话,看谁都不是,索性装蒜低头跟顾淮岫走了。

    秦守峯微微眯起双眼,蜷了蜷手指,开着轮椅往电梯走去。

    当初路也就是为了顾淮岫才给自己下的药,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淮岫不是喜欢明月吗?

    可是对方看向小色批的眼神,令秦守峯很不爽。

    他察觉李秘书神色有异,淡淡道,“你有事要汇报,对吧?”

    李秘书拼命擦汗,电梯没有其他人,他便心惊胆颤地将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秦守峯听完后,嗤笑出声。

    电梯到达要去的楼层,他开着电动轮椅出去。

    他冷声道,“不要打草惊蛇。”

    秦守峯丢下瑟瑟发抖的李秘书,前往豪华病房。

    李秘书先一步将房门推开,映入房内的景象。

    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屋内,窗前的沙发上,一位清瘦的妇人倚在窗台边,瓷白的肤色,垂至腰间的灰黑色长发,一身贴合身形的优雅旗袍。

    岁月在妇人眼尾雕刻出几道细纹,那双杏眼失去了曾经的灵性,变得麻木。左眼角下的红色泪痣,就像是无声泣下的泪滴。

    妇人双手抱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紧紧贴在胸前,呼吸轻得微不可察觉。

    秦守峯开着轮椅进入病房,停在妇人跟前,放轻声调唤了一声,“妈妈,我来看您了。”

    徐兰并不是秦守峯的亲生母亲。

    秦鹿两家是世交,当年秦氏夫妇出国发展,把只有三岁的秦守峯寄养在鹿家。后来秦氏夫妇回国不久,惨遭车祸,鹿家便将秦守峯收养了。

    直到秦守峯成年离开鹿家,开始白手起家创业。等他终于事业有成,想向鹿家证明自己有能力迎娶鹿明月的时候,一场车祸让他的双腿废了。

    那个家,他也没有任何适合的身份可以回去了。

    他再去鹿家,只能是客人,而不是家人了。

    秦守峯眼眶微微湿润,又唤了一遍,“妈妈,我是守峯,我来看您了。”

    徐兰缓缓侧目,像只没有灵魂的陶瓷娃娃,毫无生气。

    她麻木地收回目光,捧着手中褪色的照片细细观赏,泪水无声落下。

    秦守峯死死握紧拳头又松开,温柔地握住徐兰的手,扯了扯嘴唇,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泪人儿。

    当年鹿家小儿子出生那几年,秦守峯在全封闭式的特培学校寄宿,他从得知弟弟出生,到弟弟失踪,全程就像一个外人。

    这些年,他以为徐兰会慢慢走出来,可结果恰恰相反。

    眼前的徐兰,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

    秦守峯真心将徐兰当自己母亲,他握住徐兰瘦到皮包骨的手,眼前的妇人好像随时会变成泡沫消失。

    脑海中忽然浮现路也那双清澈、坚定的杏眸。

    秦守峯下意识地开口,说道,“妈妈,弟弟一定还活着。”

    “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人坚信弟弟还活着,那么弟弟就一定还活在世界某个角落。”

    徐兰的眼眸颤了颤,一丝清明取代空洞。

    她回握住秦守峯的手,哀求道,“你也相信弟弟还活着?”

    徐兰逐渐清醒过来,模糊的视线下,是自己思念多年的另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