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宛示意:“拿些柚子叶,带人把这院子从里到外打扫一遍,去去晦气。”

    “有脏东西来了?”乔语卿装作惊讶的模样。

    郁宛蹙着眉低声道:“如果是我们卧室有脏东西来了,我会知道。”

    乔语卿眨了眨眼,那你知道那个脏东西是你母亲吗?

    不过他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越发觉得,说不定也不是郁宛的母亲。

    “你在想什么?”

    乔语卿回过神,见郁宛正垂眸看着他。

    与那双淡然的眸子对视,他问道:“我只是在想,有什么我该知道却被你瞒着的事情吗?”

    话音落下,他凝神观察郁宛。

    他从没想过从对方口中听到真话,他只想从对方的脸上或者眼睛里看出什么破绽。

    毕竟郁宛先前总是敷衍过去。

    “很多。”

    乔语卿:……

    没想到郁宛真是一点掩饰都没有,的确说的真话,就是真实得让他哑口无言。

    郁宛伸手接过下人递来的孝服,转手递给他。

    乔语卿叹了口气。

    郁宛在他昏迷时表达出来的那种慌乱,若能在他清醒时也有百分之一,恐怕他想软化示弱都能顺利很多。

    郁宛这种有恃无恐究竟是在恃什么啊?

    难道是恃着自己喜欢他?

    乔语卿迷惑,他现在应该一点喜欢都没表现出来才对啊。

    即使他确实喜欢。

    刚进大太太的院子,乔语卿便听见一声呵斥。

    “你上哪儿去了?不孝子!跪都不会!”

    抬头看去,原来是郁宛的父亲——是不是亲的暂且不提。

    看起来瘦弱,骂起人来中气十足,仿佛忘记了早上自己的儿子还在吐血来着。

    郁宛没什么表情地揣着手走进去,轻飘飘地往灵前一跪,两耳不闻窗外事。

    郁旻昌骂骂咧咧地往外走,路过乔语卿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乔语卿觉得稀奇,竟然没骂他?

    只是对方的背影出现在他面前时,乔语卿浑身瞬间冷了下来,因为他在郁旻昌的背后看见了一抹红。

    ——就是之前在门外见到的大太太。

    大太太勾着诡异的笑容机械地歪了歪头,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正回头看着他。

    一人一鬼对视,但大太太没有贸然行事,只是淡淡的趴在郁旻昌的背后,亲密的仿若一体,口中开开合合,似乎是想要对他说些什么。

    郁旻昌毫无察觉,唯有走路的步伐看起来有些疲累。

    这事复杂又诡异,乔语卿决定先装作不知,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挪开目光,看回郁宛的方向。

    然而——

    “你在干什么!?”

    之前还老老实实跪着的郁宛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还把大太太的棺材都推开了。

    也许是郁府频发怪事深入人心,所以灵堂没人敢留下来,但是没有人郁宛也不能乱开棺!

    这掀棺材盖的举动和直接挑衅有什么区别?

    乔语卿两眼发黑,感觉自己即使原本身体不娇弱,都要被气得发虚了,这个世界是不是全都是神经病啊?

    好歹上个世界明翎只是对他狠,但这个世界,是想跟他挑战离奇的下限吗?

    郁宛并不畏惧什么,眸中一片冷淡:“毁尸。”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多事了。

    乔语卿没办法了,只好将自己刚在郁旻昌的后背看到大太太一事告诉郁宛,然后低声说道:“他也许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郁宛一顿,面色浮现几分凝重。

    乔语卿心里一沉,他这还是第一次看郁宛露出这种表情,看来事情真的变的棘手了。

    郁宛重新揣起手:“既然这样……那就先不毁尸,等我爹死了之后一起算账。”

    乔语卿:……?

    眼看着郁宛已经风轻云淡地跪了回去,想了片刻,乔语卿凑过去跪在旁边,真切发问:“你父母……是亲的吧?”

    看郁宛这个态度,真的不是后爹加后娘的配置?

    哪有亲妈死了之后一点不伤心,还等着亲爹死了之后一起毁尸的?

    “不亲,大太太将……”郁宛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闪烁一下,垂下目光,低声道,“将儿子生下来之后,因为儿子胎里带病,就没管过。连亲娘都不管的孩子,其他人又会怎么会善待,他们认为大太太的儿子是恶鬼附身的怪胎。”

    乔语卿发怔,他想象得出来。

    尤其在这种不发达的时代背景,如果被认为怪胎,大概遭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折磨吧?

    郁宛轻叹一声:“本来身体就不好,一开始遭遇冷待的时候就是没饭吃,偶尔吃一顿也许还是馊的。后来变本加厉成虐待,炭烤、火烧、水浸、针刺,几乎都是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