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那么安静,甚至流露出一种美好的感觉。

    谁能知道此时的他体内正在遭受怎样的药物反应和疼痛的折磨。

    终于,少年仿佛再也忍耐不了,微微蜷缩住自己,发出了一身呓语般的呢喃,“……疼……”

    戴在眼睛部位的仪器遮挡住了男人所有的眼神,而他冷硬锋利的侧脸线条,高大的身影宽阔的肩背,都让他无声的散发出一种冷厉感。

    他应该对这样日复一日的枯燥场景习以为常,甚至冷漠麻木才对。

    监视器后面的人也一定会这样想。

    然而下一瞬,男人却弯下腰去。

    他脱掉了一直戴在手上的手套,伸手触摸了一下少年的脸颊。

    蜷缩着的少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

    男人俯身俯得更低了,一种近乎耳语的姿势靠近着少年的耳畔。

    监视器后面的人死死皱着眉,浑身散发出强烈的不悦气息,“他在干什么?让他离我的人远点。”

    旁边也站着一个和监控画面中的男人装束差不多的男人,闻言并不对这人的不悦买账,耸耸肩道,“关先生,我以为在您同意把您的小宠物送进我们‘荆棘’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协议内容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您无权干涉60号在荆棘内的一切哦~”

    关行舟闻言,表情越发阴沉,紧皱着的眉头一点也没有松开的迹象,那双极深邃的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监视器屏幕,似乎恨不得能透过屏幕直接钻进去把那俯身贴近少年耳畔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的男人给撕碎。

    闻洵看着这一幕,轻佻的挑了挑眉,用调侃般的口吻道,“都在传关先生手中有一张王牌,无论多高难度的任务都能完成,不但全能,而且忠心耿耿,关先生却对这样的好孩子并不十分喜爱……就是里面这孩子吗?

    看来,传闻也并不全都属实啊。”

    “闻博士想表达什么,不妨直说。”

    “关先生好像,很在乎这个孩子呢,但却舍得把他送进荆棘……实在是令人不解。”

    “一条养不熟的小狗崽而已,谈不上在乎,我只是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沾染上其他人的气味。”

    闻洵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是……吗……”

    语气也很耐人寻味。

    关行舟不耐烦和这个业界著名的疯子博士打机锋,强行压制着心底的暴躁,耐着性子继续盯着监视器。

    那个该死的博士到底在和他说什么?

    “乖,马上就不疼了。”

    这是男人对少年说的第一句话。

    “在这里我暂时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了。”

    “但这是最后一次,我向你保证。”

    “相信我吗,阿时?”

    陆时想说话,但说不了,只能在意识里回应:【我相信。】

    男人却仿佛真的能听到他的回应,奖励似的轻轻刮了一下他的脸颊,又说了一次“乖”。

    “等下醒来,我就不是我了,阿时不认得我,记住了吗?”

    【嗯。】

    “最后一项指令:永远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第一位,不得违反。”

    【嗯……】

    “不是‘嗯’,说‘是’,阿时。”

    【是。】

    像是随着这郑重的回答,把这条指令镌刻在灵魂的最深处,深深铭记。

    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是:“玩的开心,阿时,我爱你。”

    脸颊上温热的触感离去了。

    连耳畔的温度也随之一点点抽离。

    陆时很不舍,想要伸手抓住。

    但他动不了。

    他像是在一个清醒的噩梦里。

    陆熠承诺的“马上就不疼”是真的不疼了,但是现在在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的麻痹,混沌的浑噩感。

    想起刚才听到的另一个声音所说的话的内容,听到那个已经许久许久,久到这么多辈子都没能听到过的编号。

    陆时已经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了。

    陆熠说这是最后一次,透露出的信息应该是说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最后一个世界,竟然是他的本源世界。

    但转念一想,由此处开始,也由此处结束,也没什么不好。

    当初什么都没有的60尚且不畏惧,现在拥有了一切的陆时又何惧?

    不过就是……再杀一次恶人罢了。

    他内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的多,即便身处这个熟悉世界,即便被迫打开了关闭已久的久远记忆的大门,也并没有让他的情绪产生多大波动。

    他知道自己现在大概在哪里,甚至知道此时有人应该正透过监视器,欣赏着他此时的样子。

    或许是想看到他哀嚎,求饶,崩溃,或者被摧毁?

    毕竟这些东西向来都是闻洵那个疯子最喜欢的东西。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