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实觉得曾斌浩脖子上的那颗脑子坏得很彻底。

    如果他自己不敢下手的话,他不介意帮助他拧下来。

    许嘉实冷笑,抬起一条长腿就往曾斌浩身上踹。

    “你还有脸提?”

    曾斌浩躲闪不及,一下子往滑溜溜的茶几上笨重地挪了一段距离。

    他被他踹得小腿肚子都差点抽筋,疼得龇牙咧嘴的,一张脸上的表情要多狰狞有多狰狞。

    草!

    不愧是滑板届他妈的百年一遇的鬼才。

    这力道的控制,这速度的爆发,果真不是一般的强。

    只要再多用那么一丁点儿力,就能把他当场送走。

    曾斌浩姿态怪异地兀自扭曲了一会儿,才勉强打起个笑来,从牙缝里蹦出来两个字,求生欲极强地夸赞他。

    “师父,好腿!”

    ……

    许嘉实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认曾斌浩这个徒弟,大概是他次次考满分的人生答卷中,唯一一次重大失误。

    还是再也没办法修改的那种。

    其惨烈程度,相当于明明分数够上了c大的分数线,结果填志愿失误,录进了一所野鸡大学。

    曾斌浩揉了揉腿心,赶紧趁许嘉实真正发火之前弥补道:“但是这小狗,它不是之后还要去拆固定板嘛?你们再怎么说,肯定至少还能再见一面的啊!就得把握好这次机会!”

    许嘉实闻言,面色稍微缓和了些。

    然后,又听曾斌浩说道:“那你就跟我说说,这到手的肥肉,你是怎么把它吐掉的呗?”

    许嘉实:“……”

    终于忍不住给他甩了个眼刃过去,语气冷得像是淬了层冰。

    “嘴放干净点。”

    曾斌浩觉得,自己如果不马上用威猛先生里里外外地把自己这张破嘴给涮干净,他就会立刻用菜刀把他片成一块儿一块儿的。

    曾斌浩最怕师父这幅样子,小心肝儿跟着呼吸一抖,急急忙忙道:“我错了我错了!”

    他换了个说法:“那你就说说,这到手的肥肉,它是怎么自己长出一双翅膀飞走的呗?”

    ……

    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见师父面色依旧阴沉,抬起腿就要给自己再来一脚的样子,曾斌浩急忙把两条腿都缩到茶几上,委委屈屈地抱住,再次修改措辞。

    这回,他声音小了许多,一幅谨小慎微的样子。

    “那您就说说,这到手的毛毛虫,它是怎么进化出一双翅膀飞走的呗?”

    “……”

    许嘉实放弃了。

    教他说话,还不如直接把人毒哑。

    许嘉实又拿起手边的酒灌了一口,简述了一下情况。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曾斌浩觉得两人应该是处在互相暗恋、就差捅破窗户纸的状态,但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的话,肯定是因为他跳过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重要到能让女生决定放弃的细节。

    “那你有没有对她态度不好过?就是在她对你态度有了点转变以后。”

    许嘉实思索了一下,摇头。

    “嗯……那你们没偶遇的时候呢?就没联系了?”

    “差不多。”

    “差不多?”曾斌浩终于抓到一个可疑点,身子向前倾了倾,追问,“那就是有过?”

    许嘉实点头:“有一次。”

    “哪次?”

    “半个月前。”

    曾斌浩无助地望了望天,又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我说师父你怎么跟个牙膏似的啊!我挤一下、你就出来一点,挤一下、你就出来一点,你不会自己主动说重点吗,啊?”

    许嘉实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

    曾斌浩认命。

    “你们那次是怎么联系的?约出来见了,还是打电话了,还是聊微信了,还是传小纸条了?”

    “微信。”

    此言一出,曾斌浩立即觉得自己离破案不远了。

    他太清楚这位爷的臭德行了。

    几乎从来不回消息的。

    就算看了,也大概率是不会回的。

    只要能点进去看一眼,就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许嘉实朋友圈里的好友一共也没超过三十个,微信号就跟个摆设一样。

    这就是曾斌浩从不跟他发微信、向来有事只打电话的原因。

    所以,他该不会是晾着人家小姑娘,硬生生晾到人家直接死心了吧?

    嘶。

    曾斌浩说道:“聊天记录给我看看。”

    许嘉实一怔,想着他们的聊天记录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调出来给他看了。

    曾斌浩紧张兮兮地接过手机,看着那连一页都没填满的聊天记录,却觉得心惊肉跳的。

    天。

    这么高的智商,就不能匀一点到情商这儿来吗?

    难怪人家小姑娘要跑。

    这冷漠三连“嗯”,谁能顶得住啊!

    肯定是觉得对方不喜欢自己,然后主动选择退出了呗!

    实力劝退。

    也不知道以前已经这样弄丢多少个了。

    不然,以他这条件,现在连儿女成群、坐享天伦都不是没有可能实现的。

    ……

    曾斌浩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哥啊!我知道,这么无聊的问题,你还能耐着性子每一句都回她,已经是对她无比纵容了。”

    “但是人家不知道啊!”他提高了点音量,一字一顿地强调,“人、家、不、知、道!”

    “你能懂吗?”

    “人家还以为你态度这么冷漠,是压根儿不想理她呢!”

    许嘉实神色一怔。

    顿觉这么多年来,曾斌浩终于说了句人话。

    他今天晚上这一趟也总算是没白来。

    曾斌浩见他总算开了点窍,颇有些沾沾自喜,扬着下巴说道:“接下来,让我来教你怎么正确撩妹!”

    许嘉实冷冷地嗤了一声。

    “我只追这一个,”他顿了顿,语气十分不屑,“你那追一群的方法,我用不上。”

    ……?

    小问号。

    他妈直接小问号!

    “你你你这就血口喷人了啊!”曾斌浩立刻为自己辩驳,“我只是情感经历稍微丰富了那么一点儿,比你多懂女孩子心思了那么一点儿,套路稍微比你不容易被破解了那么一点儿。你怎么就能说我一追追一群呢?”

    他拿起手边的啤酒喝了一口,继续叨叨:“虽然说有些女孩子是被我的人格魅力和业务能力所吸引,但那也是她们自己要来的啊,这不能怪我的咯!是她们追的我,又不是我追的她们。”

    “我浪是浪了点,但做人还是很有原则的好吧?我一次只要一个,其他的可都拒绝得干干净净、爽爽快快的啊!你少来这里泼我脏水啊!”

    说着说着,还把两只手掌竖起,放在身前,表示拒绝。

    “把,把,把你那要喷人的血盆大口,离我远点啊!”

    呵。

    行。

    还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

    许嘉实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站起身,抬腿就要走。

    曾斌浩一把拉住他。

    许嘉实:“?”

    曾斌浩:“师父!你不留在这儿听我说追小女孩子的秘诀,难道要回去听那个妻管炎的gay说秘诀吗?!”

    许嘉实嫌弃地把他扒拉着自己的手甩开,继续往外走。

    曾斌浩不死心地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你就不怕把自己也学成一个妻管炎啊!”

    许嘉实脚步顿了顿,微微侧头看他。

    “跟他学,他也配?”

    ……

    舒禾发投稿条澄清的表白墙的时候,忽略了一个问题。

    一个性命攸关的大问题。

    ——李城。

    那天,她以许嘉实为借口拒绝了李城的骚扰。本来以为随便掰扯一个“男朋友”出来、让他碰个不可凿穿的壁,是个一劳永逸的明智决择。

    却没想到,这还没过多久,自己又会发这样一条澄清的表白墙,信誓旦旦地昭告天下,说那个传说中的“男朋友”是假的。

    她当初亲手给他造的谣言,现在又亲手给他撕破了。

    当事人现在就是非常害怕。

    害怕这条投稿,在李城的不同寻常理解下,会不会就变成了自己在变相地对他说:

    “李城,我那天说自己有男朋友,其实是骗你的哦!现在我后悔啦,你快点重新回来追我叭!”

    ……

    舒禾过去18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一刻觉得。

    人,能这样绝望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