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节骨分明的大手扶着盒子两侧,将染成粉色的纸板向上揭开。

    舒禾闭着眼,在心里默念无数遍“千万别坏”。

    蛋糕由下至上地全部展露了出来。

    是一个六寸的裸蛋糕,由三层薄底蛋糕、三层淡奶油和三层水果交叠组成。

    色彩搭配丰富,最顶上插了一块写着花体字“happy birthday!”的小卡片。

    看起来倒与外面蛋糕房里卖的裸蛋糕无二致。

    只不过糕体有些小幅度的歪斜。

    第二层比第一层向右错位了几寸,第三层又比二层再向右错位了几寸。

    像一座低配版的比萨斜塔,看起来略微显得滑稽。

    为了保证在运输过程中不因各种原因而变形,正规蛋糕房里售卖的裸蛋糕都会在外面包上一层透明硬膜以做固定之用,但是舒禾没有这个小配件,就只能靠着一颗供菩萨一般的虔诚的心了。

    本来也没什么问题的。

    谁知道路上遇到了一个小情况。

    舒禾的表情略显悲伤。

    它明明出门前还是个五官端正而又貌美如花的选手,眨眼就变成了这幅歪瓜裂枣的模样。

    完全不想承认这个蛋糕是自己亲生的。

    舒禾扯着唇角,干巴巴的笑了一声。

    她接过许嘉实递来的刀柄,垂着眼睛,不太肯屈服于这个憋屈的现状。

    “其实,”小姑娘用刀面给歪着脖子的蛋糕略微正了正骨,“其实它本来不长这样的。”

    许嘉实“嗯”了下,声音带了点笑意。

    舒禾瘪嘴,小声嘟囔:“要是你的车技能再好一点的话,它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

    “是,”许嘉实乐得她闹,把这锅接得十分自然且稳当,又绕到她身后,从后方环住她,扯开话题,“不点个蜡烛吗?”

    身体忽然被拢进一个宽大的怀抱里,甚至能感受到少年贴着她后背传来的体温。

    和他亲近着的地方轻微地发热起来。

    舒禾被他吹进耳朵里的话语弄得颤了颤,握着刀的手有些不稳。

    她目无焦距地盯着前方,有些局促地答:“没买蜡烛。”

    许嘉实点了下头,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打火机。

    他拇指扣住顶部,向下一按。

    一簇泛着橙色的白火应声蹿出。

    少年长臂一伸,把燃着的打火机举在蛋糕上方,模拟成一根蜡烛。

    “那先许愿?”

    炽烫的气息喷在耳边,舒禾觉得连尾巴骨都酥痒了。

    她面色泛红,轻轻点头。

    少女十指交叉在胸前,低着头、闭着眼,许了一长串的愿。

    过了约莫两分钟,她才再次睁开眼,往“蜡烛”上吹了口气。

    许嘉实十分配合地松了点火按键,把手收回来。

    倒是没问她都许了些什么愿,只是问道:“想不想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舒禾满脸期待地点头。

    许嘉实轻笑,松开虚揽着她的怀抱。

    “看看能不能满足你……”

    “诸多愿望的其中之一。”

    ……

    舒禾讷讷,看着那双长腿迈进卧室里。

    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正方形,只有手掌大,并没有打成蝴蝶结的丝带,看着像是用礼物纸贴上的。

    舒禾接过小盒子,左右翻弄了一下,找到贴纸粘合的地方,顺着撕了开来,边撕边在心里做着猜测。

    许嘉实是个直男。

    所以,肯定不会主动去给她挑口红和化妆品一类的当礼物。

    但他也是个有品位的直男。

    所以,大概率送的是亮晶晶blingling的首饰。

    应该不会是戒指。

    她没有打耳洞,一定也不是耳环。

    根据这个盒子的大小和厚薄程度来推测的话,很有可能是条项链。

    舒禾心里期待着,把包装纸全部摘下。

    乍一眼看过去。

    朝上的那一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舒禾定睛瞧了瞧。

    看见左上角的“airpods”字样。

    她愣了几秒。

    抬起头看向身后的人。

    居然……还真的满足了她的诸多愿望的其中之一。

    她本来是打算回去以后向舒廉要一副airpods来当生日礼物的。

    舒禾想起前段时间,自己无意中向他提起过自己的耳机坏了一只,他便记住了,这次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她。

    随口的一句话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很甜。

    许嘉实勾了勾唇,去厨房拿出两个描边的陶瓷甜点盘和两支银质水果叉来。

    许嘉实:“切蛋糕?”

    舒禾点头。

    裸蛋糕有三层,不容易切到底,舒禾力气偏小,切的时候有些费劲。

    许嘉实见状,迈步走到她身边,大手包住她的小手,十分顺利地把六寸的蛋糕切了两个四分之一出来。

    他其实非常不爱吃甜品,但是今天日子特殊,便很给面子的把舒禾递给过来的那块全部吃掉了。

    当然,接下来还是要吃正餐的。

    舒禾根据冰箱里的存货,口头点了几个菜,许嘉实应声去厨房里做了。

    舒禾没什么事儿做,悄咪咪地走进了他的卧室。

    想在他床头海报下那句“不是摔得越惨,就飞得越高,但不敢摔,永远飞不起来”下面,加上一个“不许双标”的小尾巴。

    在许嘉实心疼她为了排舞摔出淤青的时候,舒禾心里就有这个想法了。

    她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入目就看见自己送给他的薰衣草熊。

    小熊正乖乖巧巧地坐在他床上的两只枕头中间。

    许嘉实的被子铺得很平整,只有上方最中间凸起了一块。

    盖住了小熊的两只小脚爪。

    舒禾忍不住弯了弯唇。

    照顾小熊玩偶。

    这才是猛男该做的事情!

    ……

    虽然家里有书房,但许嘉实大多数时候是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学习和用电脑的。

    舒禾走到他的书桌前,在笔筒里翻出一支马克笔来。

    找笔的时候,眼神扫到桌面上放着的一张纸。

    雪白的a4纸用台灯压着一角,上面写了小半张漂亮遒劲的手写体。

    最右下角,还有两个潇洒的落款。

    这并不是许嘉实的字迹。

    署的更不是他的名字。

    而是陈笑和许新言。

    唔。

    这是他爸爸妈妈留下的信吗?

    舒禾忍不住去看里面的内容。

    或许是职业习惯,陈笑的字虽然飘逸好看,但有几个字的连笔过于潦草,舒禾并没有辨认出来。

    不过大致意思还是能看懂的。

    信里说,她和许新言今天要走了。

    他们响应了院里的号召,要去几内亚做为期半年的医疗援助。

    知道许嘉实不愿意让他们去,所以他们没有选择当面说,而是以书信的形式告别。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

    他们有义务去那些医疗条件落后的地方,尽力挽回更多的生命。

    希望他可以理解他们。

    也希望他在这段时间里能照顾好自己。

    ……

    信的内容很短很简单。

    可舒禾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好重。

    她心里不自觉的涌起一股泪意,却不知道这样的泪意是来自于对许嘉实的心疼,还是来自于医护人员伟大医德的敬佩。又或许是两者环抱纠缠着,兼而有之。

    所以,他今天早上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去了一趟医院吗?

    是去送他们离开的,还是去叫他们不要离开?

    舒禾捏着手心里那只马克笔,在书桌前怔愣了好久。

    半晌,她回过神来,走到床头的那张海报旁。

    在底下的那句话末尾处加上了一颗红色的小爱心。

    许嘉实,陈笑和许新言很爱这个世界。

    所以,这个世界也会像他们一样爱你。

    第41章 存十一颗心

    舒禾画完那颗红扑扑的小爱心, 快步出了房间。

    许嘉实彼时正站在灶台前看着火,英挺的侧颜清冷而精致。

    人间烟火半点撼动不了少年周身飘逸出尘的仙气。

    舒禾推开透明移门,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

    许嘉实动作顿了顿, 微微侧首, 轻声问:“怎么了?”

    舒禾环着他的腰, 慢吞吞地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他后背。

    她长睫扇动了一下, 声音闷闷的:“我跟你道歉, 刚才不应该怪你的。”

    许嘉实沉默了几秒, 而后道:“你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