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咿迅速收回手,背在后面,被抓包似的结巴着:“哦、哦……好……”

    磨毛的衣料被火苗燎过后凝成一块,虽然恢复不到原状,但至少不会继续烂下去,乔咿又说:“谢谢。”

    周予白盯着她,笑起来。

    乔咿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刚要开口,周予白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她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心里过了电似的发着慌。

    他干嘛要揉她头啊!

    乔咿好半天才心有不甘地憋出句质问的话:“你刚干什么?!”

    周予白没理她,重新坐回她旁边,头向后仰着枕在手上,说:“我爸爸车祸去世后,我妈妈就那样了。”

    还是刚才那个话题。

    乔咿被调戏的那点不爽情绪瞬间散了,她咬着下唇,没敢追问。

    倒是周予白丝毫不在意地说起来:“他俩结婚的时候没什么感情的。”他看了眼乔咿,说,“其实我妈后来很喜欢我爸,可惜我爸一直对她很淡。好吃好喝养着,也尊重她,但再多也没了。”

    乔咿抿抿唇。

    “哦,也不是,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爸亲手捡完脐带,对她说过一句挺肉麻的话。他说,‘小茉莉,你辛苦了。’”周予白侧过身,手托着腮看着乔咿,挑起一遍眉梢,“跟你讲,听到了吗?”

    乔咿还深陷在刚才的情绪里,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予白眼里含着笑:“小乔咿,你辛苦了。”

    乔咿:“……”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又没生孩子!!!!!

    周予白:早晚生。

    第20章 种草

    他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乔咿脑子里混乱地想着。

    乔咿绷着脸:“学长。”

    “嗯?”

    她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你能别总跟我开玩笑吗?”

    “我有吗?”周予白轻笑着, “哦, 我这不是畅想一下未来么。”

    乔咿强装的镇定在一点点崩塌, 已经不止脸上发烫, 连脖子上的皮肤都觉得热了起来。

    幸好这时医生来找, 说苗炜检查好了。

    乔咿一时顾不上再跟周予白计较,连忙问:“医生, 我能去看一下他吗?”

    医生有点犹豫,最后还是说:“可以, 不过他刚服用了药物,你们进去不要刺激他, 时间也不要太久。”

    病房里还留有观察身体情况的护士,苗炜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眼很红,是哭过了。

    在药物作用下,这个少年安静地像没了呼吸, 他仿若没听到有人进来, 头侧着,眼一直看着窗外。

    为了怕病人从楼上跳下去,这里的窗户都装有横栏。往外望着, 外面的景色像做了分割。

    不真实, 也不畅快。

    乔咿上前帮他掖了掖被子,没责备,没质问, 然后她立在床边,也看向窗外。

    浓浓夜色弥漫,每个人的心事都像旁人无法知晓般。

    半晌,医生推门而入,对乔咿招了招手。

    乔咿愣了一下,应该猜到什么事,她微微低下头,把手搭在少年瘦削的肩头,轻声说:“苗苗,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而后她跟着医生出去了。

    周予白准备跟着的,就在他起身的时候,一直没动过的苗炜忽然转过了头,沉默地看着他。

    那眼神冷漠,让人不寒而栗。

    周予白勾了勾唇,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了过去。

    护士注意到他俩,疑惑地打量几秒,觉得好像没什么,又低头看起手机。

    周予白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要走。

    “等等。”少年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周予白转回去:“嗯?”

    毕竟还是孩子,好奇心总比成年人强一点,苗炜问:“你是谁?”

    周予白还没答,苗炜又道:“那我换个说法,你是小咿姐姐的什么人?”

    周予白像是对这个问题感了兴趣,他想了一下,点点头:“算是追求她的人。”

    “算是?”苗炜扬起一点下巴,他敏感地把注意力落在这两个字上,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周予白被问得哑口无言,顿了顿:“我说,小孩……”

    “我才不是小孩!”苗炜立刻反驳,眼里的不爽骤起,恨恨瞪着人。

    “好吧,你不是小孩。”周予白轻扯了下唇角,问,“那你怎么总用小孩的方式吓唬人?”

    苗炜眼里的凶狠,在面前男人漫不经心的情绪里有些撑不住了,不服气地反问:“那你也总是用这种老土的方式追小咿姐姐吗?”

    周予白觉得有点长见识了:“老土?”

    苗炜撇撇嘴:“就是黏人呗。”

    “……”

    “连精神病院都能追着来。”

    “……”

    周予白气笑了。

    苗炜觉得占据了主动,话也想多起来,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旁边的护士。

    周予白不甚在意地走过去,坐到床边。

    护士抬头看过来,周予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等护士没再看,他慢慢低了点头。

    苗炜声音很小:“你把我从这里弄出去吧。”

    周予白抬眉。

    苗炜:“我知道你能!”

    周予白轻笑:“挺看得起我。”

    他要起身,苗炜拉住他的胳膊:“我和小咿姐姐从小在g市一起长大的,你带我走,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她秘密可多了。”

    周予白低头看到他手腕上的割痕,问:“想出去做什么?”

    苗炜表情是茫然的:“我……我就是讨厌这里。”

    周予白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沉声说:“但这里能让你活着。”

    他起身,在走到门口时回头。苗炜眼神失落又空洞,周予白犹豫了一下,对他做了个口型:“等着。”

    -

    楼下住院部二十四小时缴费处,乔咿刚转身,就看见周予白站在不远处。

    乔咿走过去,有点抱歉:“刚才电脑系统出了问题,耽误了点时间。”

    “好了吗?”

    “嗯,已经都弄完了。”乔咿把缴费单放进口袋里。

    周予白看到,没说什么。

    乔咿手触及到衣兜,才发现这里的衣料也磨得脱了线。她对周予白道:“能再用下你的打火机吗?”

    周予白拿出来,人要往下蹲。

    “不用。”乔咿看着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和保安,红着脸说,“我自己来就行。”

    周予白了然笑笑,把东西递给她,转身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扫码后,弯腰从出口拿出一罐牛奶。

    乔咿整理好衣服,他也回来了。

    “谢谢。”乔咿把打火机递给他。

    周予白接过来,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晃了晃牛奶:“喝吧。”

    乔咿摆摆手:“不用了。”

    周予白把温热的牛奶罐贴到她脸上,乔咿缩了下脖子。

    “给你就拿着。”他说。

    乔咿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去,连谢谢都忘了说。她手指摩挲着罐子,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还有事没做:“学长,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得再上去看看。”

    “去看苗炜?”

    “嗯。”

    乔咿要转身,人被周予白拉住:“他已经睡了,别上去吵他了。”

    两人突然离得很近,乔咿匪夷所思地紧张起来。

    她说:“哦……也好。”

    “乔咿。”周予白喊她。

    已是深夜,大厅空荡荡的,一点声音都颇为明显。

    乔咿瞪大了眼:“学长,你小点声。”

    周予白点点头,弯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学长现在送你回学校。”

    说话的同时,他把打火机丢进了她的衣兜里。

    乔咿的注意力都在耳朵上,往后躲了躲:“我……”

    周予白没等她回答,已经先往外走,乔咿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夜深了,一个人回去她确实害怕。

    走到台阶处,周予白回身向她伸出手,很自然地说:“用我扶你吗?”

    她只是伤到脖子,又不是脚。乔咿眨眨眼,有点别扭地道:“我自己能走。”

    周予白把手收回去,叹了口气:“想牵你的手这么难吗?”

    乔咿:“……”

    “第一次见你不是还主动给我牵的吗?”

    “……”

    乔咿本来想跟他讲讲道理的,但又觉得实在羞耻,只得继续默默跟在他后面。

    两人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打到车。

    乔咿有些疑惑:“学长,你都不开车的吗?”

    周予白歪头看她:“嫌我没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