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靠近,翠姨扎得兴起,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公猪腌臜一类的秽词。

    心藻觉得浑身都被什么向后扯着,她再想迈出一步都沉重得像拖着铁块走在水里。

    楚伋不知道她来了,他背对着她跪在雪里,挨针扎,挨别人的骂。陈心藻,为什么要让你喜欢的人被人这么对待?你敢去拦住她们吗?

    她不敢。

    心藻眼前模糊了,她想起最初,她挨鞭子的时候,楚伋跪下朝江东楼磕头,把地板磕得“咚”得一声响。

    这满地绵绵的雪,怎么也磕不出响声。

    “夫人!”陈心藻对着屋子在雪地上深深地跪下去,“求您饶了他吧。”

    翠姨停下手上的动作连忙回头,夏清言听见心藻这一喊,放下诗词从屋里走出来。

    “心藻?你这是做什么?”夏清言很诧异。

    翠姨狐疑地盯着心藻:“陈姑娘,你怎么倒来给他求情?”

    心藻脑袋慌乱地搜寻着说辞,她忽然豁出去了,解开披风丢在地上,扯开自己的衣服,在寒天冻地□□上身,露出颤抖的肌肤。

    翠姨不明白心藻怎么突然脱光了衣服,她赶忙从旁瞟了楚伋一眼,拿自己的身子挡住楚伋的视线,但没有什么意义,楚伋早就在针扎中昏过去了。

    心藻再次俯身在雪中叩首,为的是让夫人看清自己背上的鞭痕。

    夏清言看到心藻背上许多红肿交错,在雪地中更加触目惊心:“心藻!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是老爷?”

    心藻抬起头来,哭得很顺利,眼泪如泉涌,她点头。

    “他这是为什么?”夏清言难以置信。

    “老爷知道您在惩罚他宠爱的人,所以叫我去不是为了侍寝,就只是……”心藻哽咽着。

    “只是什么?说!”夏清言终于一改温柔的说话。

    心藻提高声量说:“老爷只是为了羞辱我,鞭打,罚跪,让我看他与书童□□,老爷是在报复。”

    夏清言后退了两步,翠姨急忙过去扶她。

    心藻这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夫人,求您了,别再罚老爷的人了,老爷他都会记在心里,然后拿我撒气,我真的受不住了……”

    “他哪里是想打你,他是想打我。”夏清言幽幽地说,然后泪如雨下,捂着心口转身冲进屋里伏在床上埋头哭着,边哭边说:“他哪里是想报复你!他是想报复我!江东楼,你就这么恨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翠姨赶紧回屋安慰夏清言,丫鬟们也松了楚伋,楚伋软塌塌地倒下去。

    心藻怔怔地看着楚伋,心里忐忑,惹得夫人如此伤心,她依旧觉得不忍心。

    夏清言哭了一会,终于红肿着眼睛走出来,已经有丫鬟帮心藻披上衣服,但她还跪着。

    “心藻,你先回去吧,好好养伤,回头我让翠姨给你送些伤药过去。”然后夏清言又抬手指了指楚伋,指尖颤抖着:“把他也送回去吧,让他以后不用来了。江东楼舍不得他的人挨罚,我还舍不得我的人挨打。”

    心藻再朝夏清言拜下去,有丫鬟扶她起来。

    “回去吧。”夏清言又流下泪来,转身回了屋。

    ☆、第 22 章

    心藻从夫人那里一回来便吩咐珠燕找机会去看看楚伋的伤势怎么样,随后栽倒在床上趴着睡了很久。

    直到夜里,心藻醒过来,珠燕回来告诉她,楚伋没有被送回碎玉轩,碎玉轩一直黑灯瞎火的,许多天都没有人住了。

    “可能是夫人不想让老爷总是去找楚公子。”珠燕说。

    心藻:“那他会在哪?”

    珠燕说:“有可能在落花苑,那边很久没有人去了。”

    落花苑是那个蓉相公自尽的地方,若是在那里,老爷想必会忌讳之前的事而不愿前来。

    珠燕盯着心藻的脸,忽然问:“姑娘,您要去找他吗?”

    “我去找他?”

    珠燕点点头:“我帮您望风,不会让人发现的。”

    心藻踌躇起来,她是很想见见楚伋,可是……

    “去落花苑的路我熟,您信我。”珠燕浅浅一笑。

    于是夜里两个女孩偷偷离开青藤苑,留下小胜在屋里呼呼大睡。

    楚伋从一片漆黑中醒来,拜连日来的高烧所赐,肩上的痛不那么清晰,他更多感觉到的是口干舌燥,喉咙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碳,很想喝一口水。

    他从床上跌下来,摸索着找到桌子,桌子里的水壶是空的,他失望又无力,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然后迷迷糊糊地朝黑暗中伸出手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人能帮他似的。

    寂静的院子里传来走动的声音,楚伋听得不太真切。

    房门吱哑一声打开,背着月色,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楚伋感觉自己在做梦:“心藻?”

    心藻把楚伋扶到床上,白天小胜帮她从夫人那里要了些驱寒的药汤回来,心藻熬好了带过来,坐在床边让楚伋靠着自己,心藻把药汤喂给楚伋。

    楚伋脑袋终于清醒一些,揉了一把脸,发现旁边的人真的是心藻。

    “你怎么来了?”

    “你又发烧了。”心藻忧心说。

    “没事,我下次去穿暖和点。”

    心藻摇摇头:“没有下次了。”

    楚伋苦笑:“有没有不是我说了算,大夫人要罚,我还能不去?”

    心藻:“夫人说你不用再去她那里挨罚了。”

    楚伋还不太相信:“真的?”

    心藻点头,楚伋看心藻愁眉苦脸的,想说些什么安慰她:“随便她怎么罚,我活这么多年写的字还没这几天写的多,书法一定精进了。”楚伋咧嘴笑笑,又觉得头晕,把脑袋垂在心藻肩膀上。

    “你还好吗?”心藻问。

    “头晕,但你来了我就高兴……”楚伋说。

    心藻看他只字不提自己被针扎的事,仍然在嘴硬。

    楚伋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珠燕告诉我的。”

    楚伋:“珠燕跟了你,幸好。”

    心藻看楚伋摇摇欲坠的样子,扶他躺下,拉过被子给他盖严实:“你还是早点睡吧,要是明天还发烧,就让江尽忠给你找大夫来。”

    “不。”楚伋不肯睡,“心藻,你要走了吗?”

    心藻:“你睡了我再走。”

    楚伋:“那我还是不睡了。”

    心藻嘴唇凑近楚伋的眼睛,轻轻一吹,楚伋下意识把眼闭上。

    “赶紧睡。”心藻说。

    “我要是睡了,醒来就看不到你了……”楚伋坚持睁开眼。

    “姑娘?”珠燕在门外小声唤心藻,“楚公子没事吧。”

    “我还好。”楚伋回答。

    “那姑娘要回去吗?”珠燕问。

    心藻还没说话,楚伋抢先答:“她不走。”

    珠燕在外面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说:“姑娘,那我接着帮您望风,您放心吧,半夜没人会来这里。”

    “谁说我不走了?”心藻生气地起身要走,“我现在就走!”

    楚伋赶紧伸手拉住心藻,他的手烫得发燥:“别啊,我身上好疼!”

    心藻一惊,怕他是背上被扎坏了,俯过身想看他肩膀,楚伋趁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心藻背上还肿痛着,她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楚伋吓了一跳赶紧放开她:“你怎么了?”

    心藻摇头。

    楚伋:“一定有事瞒着我,陈心藻,我可是什么都告诉你的。”

    心藻突然冒出一股火来:“你净放屁,你哪有什么事都告诉我。”

    楚伋:“那你说我瞒你什么了?”

    心藻:“你把衣服给我脱了。”

    楚伋愣了一下:“你要干啥?”

    心藻:“脱了!”

    楚伋忽然笑了:“我不脱,你还要扒我衣服吗?”

    “扒就扒。”心藻说着就上手扯他衣领,楚伋赶紧攥住她的手说:“好好好,我自己脱,那我脱了,你也得脱。”

    “我干嘛要脱。”

    “就我一个人光着多不公平,我脱你也得脱。”

    “烦死人了,那你别脱。”心藻生气头扭到一边不想看见他。

    楚伋探身过去,心藻头扭向哪边他就往哪边凑:“脱衣服怎么了,你是害羞吗?”

    心藻:“我有什么好害羞的。”

    楚伋:“就是嘛,又不是没见过,上次也没见你这么害羞。”

    心藻马上脸红:“上次是上次……”

    楚伋:“是不是上次弄疼你了,你才不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