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梦境要美好得多了,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女子。

    那时候他还是窦家子孙,正与兄长们出去狩猎,身边带了十几名护卫,好不威风。遇上贼寇袭击一对年轻夫妇,便顿时热血冲脑,令人救下了他们。

    掀开车帘那一刻,他看见了一双狠戾如狼的眼,她发髻凌乱,浑身染满了鲜血,浑身戒备地蹲看着他,身边守着一个躺在血泊里的男人。

    这样的场面,让柴玄意想到了一个父母被人猎杀的幼兽。

    他见她的第一面,便被她的眼神震撼了。

    第二次见面,红艳艳的喜房内,他拨开帐幔,瞧见盘膝坐在榻上的红衣女子,她烟眉入鬓,星眸含秋水,盈盈望向他的时候,唇角微微弯起,一笑,倾国。

    她朱唇轻启,“夫君,妾身宛平。”

    那一瞬间,他的心便沦陷了。

    然而日后他见到最多的,居然是一个怯怯弱弱的女子,她卑微,满身防备,把自己关在屋内黯然流泪,她会在梦中呼喊刘应道的名字。

    后来,他才知道闻喜县主的闺名叫做李婉顺,而不是李婉平。他一度以为自己的新娘被人换了,费劲一切心思地去寻找那个在新婚之夜星眸璀璨的女子。

    第284章 原来如此

    “宛平……”柴玄意喃喃唤道。

    他睁开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却满眼茫然。他仿佛记得好多事情,却脑袋空空,没有一个清晰的画面。

    “阿郎?”耳边一个声音响起,柴玄意转过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圆子看见他满脸茫然,叹了一口气道:“阿郎,奴婢是圆子,伺候您起居的侍婢。”

    柴玄意木木然地点了点头,又听圆子道:“您昨夜一直高烧不退,还胡乱唤人名,奴婢还以为您想起来什么了呢。”

    柴玄意呆呆地听着,一时反应不过来,半晌才声音沙哑地问道:“我是谁?”

    “您是柴家的郎君,在族中排行十四……”圆子的声音顿了下来,按照原来的话,她接下来会介绍他何时娶了闻喜县主,何时单立府邸……可是此时,他的夫人正躺在灵堂之中,如果他听完之后,像往常一样问他的夫人在哪里,要求见她,该怎么办?

    “阿郎,您的烧刚刚退,还是别想太多事情。”圆子把巾布沾了水,帮柴玄意擦脸,继续道:“您是躺一会儿,还是现在就起塌?”

    柴玄意愣愣的半晌,才道:“起塌。”

    圆子唤了侍婢进来,伺候柴玄意梳洗更衣。柴玄意任她们摆弄,目光却一直盯在一名侍婢发间的白绫花上,看了许久,只觉得喉头莫名发堵,便一伸手将那花给扯了下来。

    正在帮他整理衣角的侍婢吓得惊叫一声,惊诧地看了柴玄意一眼,便飞快垂下眼,欠身道:“奴婢该死。”

    久久没有人回应,她偷偷抬眼,却见柴玄意盯着手里的花发呆。

    圆子惊愕地看着柴玄意这一系列的动作,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道:“阿郎……您可是想起什么了?”

    柴玄意身上的衣物已经穿好,一袭青衣,头发还未曾梳理,只在背后松松结起,修长好看的手拈着一朵白绫花,目光似是盯着它看,却又显得空洞没有焦距。

    屋内静谧得吓人,圆子悄悄挥手,令众人都下去。

    “阿郎,奴婢先告退了,您若有事就叫奴婢。”圆子说完见他没有反应,怕他忘记了,便再次提醒道:“奴婢名叫圆子。”

    说罢,她也退了出去,刚刚走到门口,却听柴玄意叫住她,“圆子。”

    “是,阿郎有何吩咐?”圆子顿下脚步。

    柴玄意缓缓道:“我……家里还有谁?”

    圆子心里咯噔一下,笑着道:“柴家的主子上上下下加起来得有百余人呢,奴婢一时也说不清楚,不如您先用了早膳,奴婢慢慢说?”

    柴玄意怔怔地点了点头。

    外面的雪已经小了,只是天还阴着,偶尔还有一两片雪花飘落。

    柴府门口已经挂上了白绫,在雪中戚戚清清,没有一个吊唁者。过了午时不久,才有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正在烤火的门房见来了人,立刻起身,看见一袭月白素衣的女子由侍婢扶着从车上下来,面上覆着黑色皂纱,一副吊唁的打扮,他便迎了出去,“这位娘子是?”

    “我前来吊唁闻喜县主,请恕我不便表明身份。”她清冷的声音缓缓道。

    门房自是知道闻喜县主的身份是许多人避之而不及的,府内也没有能够做主的主子,他思来想去,觉得这府里也没有什么好图谋的,便先请了她去门房里,再派人去通知了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