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襄今年已经三十八岁,原本萧皇后身边侍婢,后来杨广被宇文化及所弑,萧皇后被叛军带走,之后又被窦建德所占,后来又被处罗可汗迎走,辗转易了几处,凌襄是萧皇后去往突厥时被送给了萧太夫人。为人机灵,颇得萧太夫人欢心。

    “好。”萧太夫人笑着道。

    凌襄接过梳子,仔细地为萧太夫人梳了个复杂的发髻。这种发髻并不是唐朝流行的高髻,但是看上去亦雍容典雅,头发上没有任何金银饰物,只有一根白玉云簪。

    凉儿取出了一件黑色的广袖交领曲裾,那样庄严的颜色的样式,更像汉朝衣裳,与大唐的所有衣裳迥异。

    凌襄和冉颜服侍萧太夫人穿上。

    “我胖了这么多。”萧太夫人看着将将好能穿上的衣裙笑道。

    凌襄掩嘴笑道:“太夫人不胖,您瞧奴婢这腰,都快成筒子了。”

    或许是接触的死人太多,冉颜对死亡有分外敏感,尤其是看着精神奕奕的萧太夫人,她心头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便转身悄声命一旁的侍婢去请萧颂和刘青松。

    萧太夫人跪坐胡c黄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凌襄,我屋里有个金丝楠木的盒子,你抽空让九儿母亲送去给阿汾。”

    阿汾,是萧皇后的ru名。

    第317章 卒(2)

    “是,等会儿老夫人来的时候奴婢就拿给她。”凌襄把梳子递给萧太夫人。

    萧太夫人手指颤巍巍地摩挲着梳脊,面上带着浅淡的笑容。

    萧太夫人曾是西梁国皇后,孝明皇帝的妻子。

    据冉颜所知孝明皇帝萧岿是个极有才华的皇帝,曾著《孝经》等十四部书。他为人有君子的雅量,是个乱世贤君,去世之时,臣民尽皆悲慕流涕。

    这样一个男人,一国之君,会亲自做木梳送给妻子,会对她说情话,想必当年帝后十分恩爱吧!然而,他已经过世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萧太夫人回忆起他的温柔,他的情话,又会如何孤寂。

    “愿我萧氏子孙昌盛。”萧太夫人叹息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冉颜看着她安详的面容,心头一紧,轻声唤道:“祖母?”

    回答她的,是春末温热和煦的风,夹杂着牡丹的芳香。

    凌襄急急握住萧太夫人的手,声音颤抖,急切地想唤醒她,“太夫人,太夫人!”

    冉颜手指放在太夫人的颈部,尚能感觉的皮肤的温热,但是已经没有了脉搏。

    太夫人的这一场病是控制住了,可是这一场大病也耗去她所有的元气。

    “太夫人!”凌襄伏在萧太夫人面前,哭出了声音。

    冉颜看着萧太夫人仪容端庄地跽坐,黑红相间的曲裾带着汉遗风,鬓发如雪,春日的阳光下,雍容尊贵如园中最美的牡丹。冉颜眼中有湿意,别开目光,对跪在一旁的侍婢哑声道:“去请国公和夫人。”

    “是!”那侍婢领了命,便拎起裙摆匆匆向前院跑去。

    “怎么回事?”萧颂和刘青松刚刚进门,便撞见了慌慌张张往外跑的侍婢,心都不由提了起来。

    侍婢尚未回答,两人便听见院子里凌襄的哭声,当下疾步跑了进去。

    “祖母。”萧颂在距离太夫人两丈的地步忽然停住了脚步,她带着浅笑端坐的样子与平时无异,仿佛只是在享受温暖的阳光和院子里的花香,但那一身梁朝装扮,却令人无端悲伤。

    刘青松快步上前,伸手捏住萧太夫人的脉搏,面色一片苍白。

    凌襄的哭声忽然一止,整个人扑在了地上,竟是昏死过去,冉颜连忙接过刘青松手中的药箱,找出银针帮她顺脉。

    等到凌襄脱离危险,冉颜再抬起头,却看见萧颂满眼通红,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冉颜命人把凌襄抬回房间,起身走到萧颂身边,伸手握住他藏在衣袖里攥成的拳头。

    不过片刻,以宋国公为首的一群人匆匆赶了过来。

    “母亲!”宋国公走到廊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随后的人纷纷随着下跪。

    冉颜见萧颂还直挺挺地站着,连忙伸手拽了拽他,扶着他跪了下去。

    刘青松面色惨白,两眼毫无焦距地随着萧颂跪下。

    满院伏倒一片,春光明媚的花园,却是满是哀戚的哭声。

    “夫君,你要节哀啊,阿家的遗体不能这样放置在外。”独孤氏擦拭着眼泪,劝慰宋国公道。独孤氏的眼泪,实在很复杂,一方面她上头压了个婆婆几十年,很是郁结,如今终于解脱了;另一方面,与萧太夫人生活这么多年,也的确有了感情。更何况,萧太夫人毕竟曾经是一国之后,行事大气,从未在小事上故意给她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