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桂兰不知道具体情况,当时苏家人下意识的瞒下了这件事,原是想给女方留面子。

    “桂兰。”

    苏母将洗干净的菜放在干净的簸箕里晾水,“你不必担忧我们,不管是我和你爸,还是你大哥二哥。我们只要见到你好好的,这就足够了。”

    “如今苏家没法子给你在婆家面前撑腰,也没办法贴补你们的小家。”

    苏桂兰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在意,可又不忍打断母亲鼓起勇气说出来的真心话。

    苏母说话时双手因紧张不自觉的捏紧了簸箕的边缘,“其实对我和你爸来说,你没有嫌弃我们,还认我们当家人,这就足够了。旁人的去留,不打紧的。”

    苏家人清楚的记着曾经那些受苏家恩惠的亲戚们将他们弃之如履,甚至跟着人群一起批斗殴打他们,只为了不被连累。

    女儿也不知所踪。

    这五年他们活的像是行尸走肉,每日每日的煎熬着,不单单是身体超负荷,还有精神上。

    没有亲人会过来看望,农场的监禁也没有期限。

    他们好像会一生被困在这黑暗的小匣子里。

    喘不过气,看不到任何希望。

    身边那么多人想要逃出去,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死去,化作一滩烂泥,被践踏在脚底。

    活着得时候出不去,死了以后也逃不脱。

    苏家人的身心千疮百孔,如果苏桂兰没来,大约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身体的劳累可以依靠睡眠休整,可精神上的绝望无药可医。

    而现在,苏家人看到了希望。

    看到小妹嫁了人,有一个疼爱她的丈夫,有一个可爱的女儿,远在千里外的婆家也是好相与的。

    今个女儿来看望他们一次,便让他们痛苦的生活挤进一丝甜,而这一丝甜足够他们抱着这段记忆熬下去,心底盼望着下一次。

    有了这份盼望,便能再多熬上几年。

    苏母弯起干裂泛白的唇,眉眼间的阴郁绝望被温和取代,“囡囡,别忧心。你过得好,我们在这里才能安心。”

    苏桂兰强忍着没哭,她对着苏母笑,如同少女时期,眼前的人还是那个让她满心满眼依赖着的母亲。

    “不哭。”苏母走过去,轻轻搂了搂孩子。

    苏桂兰侧耳听着母亲心口传来的心跳,颤着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落下了一滴泪。

    她好想,好想把家人带回去过安稳日子。

    -

    堂屋里。

    阮似锦窝在苏父的怀里,将小手按在自个外公的心口,似乎在玩闹。

    果然

    几人的身体都是外强中干,远看如高楼大厦,近看岌岌可危,像是风一吹就会乱晃荡的危楼。

    刚看到苏家人第一眼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几人几乎没有求生欲,除了苏家二哥,苏家二哥虽然厌世,但却又带着想要反抗一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强。

    阮似锦睁大了眼,视线落在了自个端坐在小板凳上的爸爸身上。

    真是巧。

    如果自个老爸晚些日子再买票过来,说不定只能认领苏家人回去下葬了。

    阮建国回望过去,眼底泛着清澈的光亮,仿佛是只乖顺的大型犬一样。

    “外公,你喜欢吃什么呀?”阮似锦好奇的问道:“你可以告诉锦宝,锦宝会给你带来。”

    苏父还没回答,端坐着的阮建国就憋不住了,“咳咳——”他打着眼色,这会女儿可千万别让老神仙给从天而降点东西啊,他怕老丈人被吓撅过去。

    阮似锦笑盈盈的看着给自己打眼色的老爸,选择了不搭理。

    苏父回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这几年他已经不重口腹之欲了。

    吃什么都一样。

    只要胃不会饿的火烧似的疼就行了。

    但孙女问了,苏父还是选择认真回答了:“以前喜欢喝茶,如今五年多没喝过了。”

    阮似锦歪着头:“茶?是什么茶。”

    苏父温润的笑着解释:“山上的茶树会长出茶叶,茶叶炒制出来,泡在水里,泛着香气,茶碗里被热水泡开的叶子碧绿如春景。好喝也好看。”

    “很好喝嘛?”阮似锦软声道:“锦宝没有喝过茶叶呢。”

    修仙界的经历不算,她是记得自己有百年灵茶树田,可惜被雷劈没了,也不知修为涨到什么时候灵海空间才能恢复。

    阮似锦忍不住蹙眉皱起了脸,认真思考。

    要继续修炼吗?万一这回不被劈呢。

    苏父见小姑娘瓷白的小脸紧紧皱在一起,仿佛在努力思考茶叶是什么味道,很可爱,让他干涸的心如泼洒了上好的甘霖,久旱逢春。

    “锦宝还小。”苏父轻声许诺道:“等你长大了,外公给你泡茶,上好的茶。”

    这时苏璟宸温柔一笑:“锦宝有福了,我和二弟都没喝上过你外公泡的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