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不走出去,他们很有可能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宋止咬紧牙关从地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从救援包里挑了几件最重要的东西后,将包裹丢在了原地。

    他没有力气背这么多东西了,然后弯下身子,将夏卿卿抱了起来。

    一阵晕眩出现在他的眼前,宋止晃了晃头,继续朝前面走去。

    山里已经是半夜,宋止不知道又走了多远。

    他全身已察觉不出到底是哪里的疼痛,牙关不自知已紧咬了一路。

    怀里的人却还是没有半点意识。

    那股无法言说的绝望又一起试图从心底升起,宋止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那轮月亮,对着夏卿卿喃喃开口。

    他不想现在说的,可是他真的怕,怕再也没有机会说给那个人听。

    如果早一点告诉他,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一定会从一开始就告诉她。

    男人一路跌跌撞撞,意识已有些模糊不清。

    只有两只手从头至尾没有松开过。

    腰后的血液早已冰凉,粘稠地粘在衬衫上,印出一片可怕的轮廓。

    他脸上血色全无,指尖也开始慢慢麻木。

    说了一路,脚步也开始变得磕磕绊绊,恍惚中他看见前方升起了太阳。

    太好了。

    天亮了。

    而后就是一片嘈杂的声音。

    他看见有人朝他们冲了过来,想要抢走他怀里的夏卿卿。

    拉扯中,宋止重重地跪在了地上,眼前已经模糊一片。

    “宋先生!”

    “宋先生!”

    有人在喊他。

    宋止却怎么也抬不起头。

    直到最后一下,怀里的人被人抱走了。

    他仿佛也耗尽了最后一抹力气,嘴里低声说道:

    “卿卿,是我的命。”

    而后,便闭上了眼睛重重摔了下去。

    耳边再无声响。

    ☆、第 39 章

    “卿卿,今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在家过好不好?”

    “零点的时候,我在你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卿卿,往后每年的生日,我都亲手给你做饭好不好?”

    “我没做过,但是应该也不会太难吃。”

    “卿卿,以后所有你送的东西,我都带在身上好不好?”

    “其实我比你,更想证明你是我的。”

    “卿卿,你别睡了,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我错了,是我错了。”

    “卿卿,你快点醒来。”

    “我还没对你说——”

    “我爱你。”

    浓重迷雾里,有个人一直在夏卿卿耳边低语,他声音时断时续,听起来痛苦又虚弱。

    她站在迷雾里想去寻找那声音的源头,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男人的声音也越来越虚弱,夏卿卿急得想去拉他一把,却是无能为力。

    她站在原地焦急地哭了起来,可这浓雾好像一个巨大的怪兽,剥夺了她所有的声音和眼泪。

    没过一会,男人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

    -

    “陆医生,夏小姐还没醒。”

    “好,有情况了及时告诉我。”

    夏卿卿脑子有些混沌地听到了两个陌生的声音,她微微动了动手指,想要抓住些什么。

    “陆医生!夏小姐动了!”

    一个女人兴奋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夏卿卿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房顶。

    “夏小姐,夏小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就看见一个女人又紧张又兴奋地从上方看着自己,夏卿卿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

    “夏小姐,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就眨一下眼睛。” 旁边那个男人走了过来,他伸起手在夏卿卿的眼前晃了晃,然后耐心地等着她的反应。

    夏卿卿看着他的白色外套,知道自己被救了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眨眼,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陆医生拿出一个小手电筒照了照夏卿卿的瞳孔,“夏小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夏卿卿眨了一下眼睛,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一旁的小护士赶忙过来扶着她,“夏小姐,你腿还没好,我扶你。”

    她这才把目光落在床尾,自己的左腿被厚实地打上了石膏,正高高吊起。

    “我…” 她声音嘶哑差点没发出声来,“我腿怎么了?”

    “夏小姐福大命大,从山上摔了下来也只是左小腿骨折。” 陆医生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她身上其他的伤口,“其余的,大多是皮外伤,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夏卿卿安静地坐在床上听着陆医生的话,心里却好像缺了什么东西一样,空洞得难受。

    迷雾中听到的那些话又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男人痛苦又虔诚的忏悔,像一把利刃在她冰封的心头打凿。

    夏卿卿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开口,“医生,我是怎么到这的?”

    “是救援队把你救出来的。” 陆医生随手打开病房里的电视,“昨天晚上还播来着,我给你倒回去找找。”

    “救援队…” 夏卿卿重复了一遍,那那个在她耳边说话的男人…

    “就这个。” 陆医生点了播放键,是衡店当地的新闻频道。

    女主持人简要介绍了一下山里有人失足的消息,但是具体是谁并没有半分透露,随后就是救援队将夏卿卿救出来的场景。

    一个她并不认识的男人将夏卿卿抱在怀里送上了救护车。

    不是他。

    夏卿卿不知为何,心里有半分失落。

    也对,他不会说那样的话。

    是自己心里魔障了,才会在将死的时候给自己编造这样一个美梦。

    夏卿卿被送上救护车后,镜头又转到了另一边,女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救援队中还有一名队员因擅自离队受伤,此时也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一个浑身血泞的男人从镜头前闪过,夏卿卿心里愧疚,慢慢低下了头。

    “夏小姐,那我们就先不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事叫我们。” 陆医生看夏卿卿情绪不高,便打算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会。

    “谢谢。” 她轻声说道,眼里却是一片死寂。

    屋子静了下来,她将电视声音调小。

    夏卿卿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天她摔下悬崖时的景象。

    碎石风化,她一脚踩空。

    掉下去的一瞬间,她大脑一片空白,山间的风呼呼在耳边吹过。

    心里万念俱焚。

    直到被山崖下的树木挂住,极大地缓冲了落地时的冲击,她才免于一死。

    夏卿卿闭上的眼睛轻颤着,手指不自觉地紧握着床单。

    摔下山崖的那天晚上,很快就下起了雪,她一个人拖着痛到不能行走的左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里行走。

    黑暗,寒冷,疼痛,恐惧。

    每一样都能轻易地将她咬碎,可她还不想死。

    至少,不是现在。

    夏卿卿睁开眼,她后怕地靠在枕头上,背后细细出了一层冷汗。

    或许自己本该会在那个山洞里永远地睡去。

    要不是昏迷时,那个一直在自己耳边响起的声音让她揪心焦急,也许她的意识根本撑不到被救出。

    夏卿卿拿起遥控器,又往回调到了那条新闻,她想要好好记住那个救她出来的救援队队员的脸。

    女主持人又一次出现在了电视里播报着那条新闻,没一会,就切到了夏卿卿被抱出的画面。

    救她出来的男人个头不高但很是精瘦,板寸的头发显得十分干练,嘴唇上还有些明显的干裂,眼里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夏卿卿鼻头一酸,如果不是他,她可能早就死了。

    她还没来得及点暂停,镜头又切回到了女主持人。

    “救援队中还有一名队员因擅自离队受伤,此时也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夏卿卿拿起遥控器打算再倒回去看一下救她的人的片段。

    可她遥控器用的不熟练,还没点到快退,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放那个受伤队员的片段。

    那人身形高大,虽然穿着一条救援队的裤子,但是上身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当时正是冬天,所有救援队队员都穿着厚厚的救援队冲锋衣,怎么会有人只穿一件薄衬衫。

    夏卿卿的手指不禁蜷了蜷。

    镜头并没有照到那人的正脸,只看到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后面的白衬衫满满都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