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太医拱手躬身,“有劳娘娘费心,太医院其实也在一直想办法,若是能有什么进展,臣等随时告诉娘娘。”

    苏幼虞点头。

    而此时一个屏风之隔,屋子另一端的景然微微抬头,看向了他们谈话的方向。

    将他们所有谈论的事情,尽数听了进去。

    兴许是因为他不能说话,因此听觉和其他的感官极其敏锐。

    在秦封的训练之下,更加如此。

    景然清俊秀气的眉眼压低了些,垂眸看着秦俏还专注给他上药的手。

    窗外日光落在他脸上,映照出景然眼底略略沉重的情绪。

    他轻轻掀起眼帘,正巧看到秦俏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秦俏并没有听到的声音。

    纤长卷翘的睫毛在日光下忽闪忽闪得格外耀眼,甚至连她脸上细密的绒毛都能够看得清楚。

    景然就这么沉默了半晌,心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边突然响起秦俏近在咫尺的软声,“我上药上得好不好?你夸夸我嘛。”

    景然愣了下。

    秦俏对于自己第一次给人上药很是满意,紧接着仰起头看向他,眼底一片纯真倨傲,“嬷嬷她们经常夸我的。”

    景然略显窘迫和无措。

    秦俏也懂,“不需要你说话,她们夸我都爱亲我一下。”

    景然被秦俏的话说懵,怔怔的看着秦俏,脸颊之上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三岁的小女孩对这种事情完全没有概念,但是十来岁的景然多少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她是公主。

    秦俏还认认真真的看他,大大方方的凑近了些,“亲吧。”

    景然活生生很久没有反应,盯着秦俏柔软细嫩的脸颊一动也没动。

    秦俏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一双小手撑在景然腿上歪着头看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你上药上得不够好,不想夸我呀。”

    第1205章 什么更痛苦

    眼看着秦俏眼底的小失落和不满,她有意无意的提醒着,“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给人上药的。”

    小公主看起来很想得到这样的肯定。

    毕竟从她有记忆开始,景然就经常照顾她在她身边,父皇也从来没有给她灌输什么景然是奴才的思想,对于秦俏来说他就是一个无关身份尊卑的玩伴。

    和很多人都不一样。

    景然唇线紧绷,是亲也不是,不亲更不是。

    直到旁边传来脚步声,他绷紧的神经被狠狠拉扯了下,转头看向另一边。

    正好苏幼虞和太医重新回到房间里。

    景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救星一样,秦俏的注意力也很快就被转移走了,秦俏摆弄着给景然打的那个漂亮的蝴蝶结,拉着景然的手给苏幼虞看,“母后你看!”

    景然见她没有再纠结要夸奖的事情,立马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还显得有些拘谨,只是耳朵根一片通红,藏都藏不住。

    好在苏幼虞也并没有因为这些而多想。

    只是看着秦俏给她展示的蝴蝶结笑了,“俏俏还真是挺厉害的。”

    “那当然。”秦俏又小心的把景然的手放回去。

    “那母后就把他交给你了,等七日后,母后再看看你的随侍在你手下恢复得如何。”

    秦俏答应的是很痛快,“母后放心。”

    苏幼虞眉梢微扬,看向景然。

    十来岁的孩子心里藏不住事,苏幼虞隐约能感觉到景然有些心不在焉,但也只以为是他还在因为秦俏给他上药的事情而感到不适应,并没有过多在意。

    苏幼虞叫人进来,“送他回去休息吧。”

    景然板板正正的跟苏幼虞行了个礼,而后乖乖退下。

    他走到院子里,脚步显得有些慢,日光尽数倾洒在他的身上。

    景然抬手遮了遮头顶的日光,看着从指缝中倾泻而下的光点,有片刻的愣神。

    他此时此刻脑海中全部都是刚刚苏幼虞和太医的对话。

    一字一句越来越深刻的印在他的脑海中。

    是喂毒痛苦,还是无法说话痛苦……

    景然站在原地默默的衡量着。

    前面宫人走了半天,回头发现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便折返回去,看到景然还站在院子里。

    宫人朝着景然招手,“景然,走了我们回去了!”

    景然收回视线,一并收回思绪,缓步跟上。

    入夜,皇宫之中一片安宁祥和,是仲春最为舒适的时节。

    夜晚门窗微开,晚风拂过窗外花团锦簇的树梢,裹挟着大把零零散散的花瓣与花香,一并吹过树梢落在房间里。

    花瓣撒了半边屋子,柔软细腻。

    随着来人步履轻缓的动作,一点一点带进了内室。

    门口等候传召,侍奉的婢女被屏退暂且离开。

    苏幼虞靠在白玉浴池边,只觉得微风吹过肩头有些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