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祝卿梧听到这个名字惊得差点坐了起来,起身的动作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你怎么了?”小豆子连忙问道。

    “没什么。”祝卿梧忍着痛回道,额上不知什么时候疼出了汗水,心却比刚才平静了许久。

    “就是突然想起家中有一个弟弟也叫小豆子。”

    “这么巧?”

    “是啊。”祝卿梧望着他笑了一下,“太巧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小豆子问道。

    “我叫……祝卿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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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很热,像是夏日里穿着冬衣还靠着千百个火炉。

    嘴里也阵阵泛苦,像是被人塞了一嘴的黄连和苦木。

    他似乎被人抱在怀里,紧紧禁锢,祝卿梧难受地想要挣脱,然而不知为何却动弹不得。

    只能被迫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高热终于褪去了一些。

    梦中的景象潮水一般褪去,祝卿梧缓缓睁开了眼睛。

    先入眼的是一只握着汤匙的手,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白皙修长,却并不细腻,而是带着一层薄薄的茧,一看便知常年拿刀握剑。

    白玉的汤匙抵着碗沿,将匙底多余的药汁沥干,正准备喂到他唇边。

    然而这时却突然被定住一般在半空中停住。

    “醒了。”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少年垂眸望着他,眸色幽深绵长,看不出情绪,然而不知为何,声音却有些微微发干。

    祝卿梧顺着声音抬眸望去,是堂溪涧。

    第5章 离别意 物故,即人已亡故

    “阿……”祝卿梧下意识想喊那个曾叫过千百次的名字,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立刻改口,唤了句,“陛下。”

    堂溪涧闻言握着汤匙的手紧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

    祝卿梧话音刚落便猛地咳嗽了起来,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给他行礼。

    毕竟如今堂溪涧已经是皇帝,断然没有照顾一个太监的道理。

    然而刚一动作,堂溪涧便好似看出了他的想法,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按了回去。

    “陛下?”祝卿梧不解地看向他。

    话音刚落便见堂溪涧的眉头微微皱起,幽深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祝卿梧还以为他又会生气,然而并没有。

    堂溪涧只是重新舀了一勺汤药想要喂给他喝。

    祝卿梧见状下意识撇过头去避开了他递过来的汤药。

    “奴才没事。”

    “不想吃药的话把粥喝了。”

    堂溪涧说完,一旁的宫人立刻递过来一碗鱼羹,这粥不知热了多少遍,竟还冒着白气

    毕竟是御膳房的手艺,刚一靠近便散发出扑鼻的香气,腹中空空荡荡,然而祝卿梧却觉得心口堵着什么,一口也吃不下去。

    于是回道:“奴才不饿。”

    堂溪涧闻言,握着汤匙的手在空中顿了片刻,突然一松,白玉的汤匙瞬间跌进了碗底。

    有几滴飞溅出来的鱼羹落到了明黄色的龙袍上,周围的宫女太监见状瞬间跪了一地。

    祝卿梧看着这样的情形便知道堂溪涧是生了气。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自己也下去跟着一起跪着时,却听见了堂溪涧的声音。

    “你这是在用命逼我?”

    “我没有逼你。”

    太久没有进食,祝卿梧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头脑依旧昏沉,因此他也没有注意到几日前刚向他强调完规矩的堂溪涧并没有对他称朕,而是说了“我”。

    “我只是想看见一见小豆子。”

    “我若不允呢?”

    祝卿梧闻言沉默了下来,他也不知道。

    毕竟对于堂溪涧而言,他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宦官而已。

    堂溪涧没有再说话,只是又舀了一勺鱼羹递到他唇边。

    唇边的鱼羹温度适中,香味扑鼻,只是闻之便让人食指大动。

    然而祝卿梧却只觉得胃里翻涌,怎么也吃不进去。

    “吃下去。”耳旁再次传来堂溪涧的声音。

    他的声音向来清冷,这些年边关的磨砺平添了几分嘶哑,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这让祝卿梧一瞬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他没有抬头,只是垂眸盯着面前的汤匙,似乎这样就可以不那么难堪。

    周围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屋内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没一个人敢抬头往这儿看,然而祝卿梧却觉得似乎所有人都在望着自己。

    那些目光如有实质,一层层剥下他的尊严。

    尊严?

    他有些奇怪自己这一刻想到的竟然还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明明在刚刚穿过来的那一天,他就什么也没了。

    他在“刀儿匠”挣扎反抗了数日,但除了最后换来伤口崩裂和一身的伤,什么也没落下,最后还是被送进了皇宫里。